十，我到酒店會議室。
鄭泰元已經坐在那兒了。
五十三歲，頭發剪得利落，灰西裝，桌上一杯黑咖啡，一臺筆記本電腦。
"林處長。"
他起身握手，力氣不小。
"請坐。小韓，給林處長倒杯茶。"
我坐下，打開電腦調材料。
鄭泰元沒看我的屏幕，盯著我的臉。
"林處長，昨晚我讓小韓問了，你們為什么坐綠皮車硬座來廣州。小韓說可能是你們單位要省錢。我查了一下，北京到廣州，**二等座一人七百左右，硬座一人兩百出頭，四個人能省不到兩千塊。"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"用兩千塊錢，讓一位處長和三位專家在路上耗掉一整天，讓一個投四十億的項目還沒開始就扣了分。林處長，你做招商的，你覺得這筆賬值嗎?"
我看著他。
"鄭先生，賬確實不值。但有些事，不是我能做主的。"
鄭泰元盯著我看了幾秒，忽然笑了。
"林處長，你挺有意思。我在東南亞投了五個項目，見過二十多個**官員，你是頭一個對我說不是我能做主的。"
他放下杯子。
"好，談正事。"
談了兩個小時。
鄭泰元團隊的專業程度超出我的預估，產業布局、**細節、財務推演，一板一眼全卡在點上。
這是真要干事的人。
中午鄭泰元提議一塊吃飯。
飯桌上聊得松了些，他問省里的配套**，我一條條答。
他沖韓秘書說："這位林處長，是內行。"
飯后，鄭泰元說下午休息，明天接著談。
我回到房間，打開手機，消息密密麻麻涌進來。
第六章
消息太多，我從上往下捋。
賀志強發的："林處，鄭泰元那邊反映你們坐硬座的事了，廳長很不高興，回來寫檢查。"
周雪瑩發的："賀主任說你要寫檢查?你能不能干點人事?天天被人拿住短處，你不嫌窩囊?"
第三條是老劉的。
"資料發你郵箱了，你自己看。"
我先打開郵箱。
老劉發了七個附件，照片、截圖、表格，排得整整齊齊。
第一個附件是酒店入住記錄。
賀志強和周雪瑩的名字，出現在同一家酒店的同一天，時間跨度四個月，共七次。
第二個附件是轉賬記錄截圖。
賀志強的一個關聯賬戶，每月固定往周雪瑩名下一張卡里轉五千塊，連續轉了十一個月。
后面的附件我沒來得及看完，手機響了。
是廳里人事處的老范。
"林處，跟你透個底。賀主任今天下午在廳長辦公室待了一個多小時，出來后跟人事處打了招呼，說要查你去年經手的幾個項目的差旅報銷單。"
"查什么?"
"賀主任的原話是林正安出差超標的問題，該規范規范了。我估摸著，他是想抓你一個違規報銷的把柄，好在你回來之前把話堵死。"
我握著手機，坐在床沿。
賀志強動作很快。
他知道鄭泰元項目黃了這件事遲早會傳到**耳朵里，到時候誰來扛這個責任?他需要提前把鍋扣到我頭上。
寫檢查是第一步，查報銷是第二步。
等我回去，"因公出差違規超標"的**就扣下來了。
到那時候，誰把**票換成硬座的事，反倒成了旁枝末節。
老范在那頭等了一會兒，說："林處，你自己小心。"
"謝謝老范。"
我掛了電話，關上郵箱，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韓秘書的消息。
"林處長，鄭先生想請你晚上單獨吃個便飯，七點，酒店二樓中餐廳。"
第七章
晚上七點，我準時下樓。
鄭泰元換了件藏藍色休閑西裝，一個人坐在靠窗位子上，面前擺著兩杯茶。
"坐。"
我坐下。
他沒寒暄，開門見山。
"林處長，今天下午我讓人調了你們省近三年招商引資的數據。去年你們省引進的外資項目里，有百分之三十四在簽約后一年內沒有實質推進。原因五花八門，歸根到底一條，審批拖拉，部門扯皮，該辦事的人不辦事，不該插手的人到處伸手。"
他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"林處長，一個連處長出差都只能坐綠皮車硬座的省，我很難相信它的營商環境。"
我看著那份文件。
紙上的數字，每一個我都見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