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一聲，是陳教授的微信。
"林處，二十二個小時硬座，我真吃不消，能不能想想辦**"
我回："陳教授，我盡量協調。"
協調什么?賀志強電話都不接。
我把手機丟在副駕駛，發動車子，往北京站方向開。
**章
七點鐘到北京站，老周、陳教授和吳研究員已經在候車廳了。
三個人臉色都不好看。
尤其是老周，腰上纏著厚厚的護腰帶，手里拄著根折疊拐杖，整個人弓著背。
他站起來，壓著火說："林處，昨晚我查過了，咱這四張票不是一塊兒訂的，是從退票池里撿的，四個車廂四個座。"
吳研究員把票遞過來給我看。
車廂號分別是2、6、10、14.
"四個人分散在四個車廂，互相照應不上，"吳研究員說，"而且有兩張是中間座，靠過道。"
陳教授是急脾氣，當場就要打電話投訴。
我按住他的手。
"陳教授，先上車，到了再說。"
七點二十，綠皮車準時發車。
我的座在6車廂，靠過道。
對面是個抱著小孩的年輕媽媽，旁邊坐著個扛編織袋的老漢。
老漢腳邊堆著幾只塑料桶，蓋子沒蓋嚴，飄出一股濃烈的腌菜味。
車廂塞滿了人，過道里站著、蹲著、斜靠著的比坐著的還多。小孩哭聲、手機外放聲、磕瓜子聲攪在一起。
我把雙肩包塞到座底下，拿出筆記本電腦打算再過一遍材料。
剛打開，對面的年輕媽媽把孩子伸過來。
"大哥，幫我抱一下，我上個廁所。"
我接過去，胳膊不知道怎么放。
孩子七八個月大，瞪著我看了幾秒，張嘴就哭。
旁邊老漢笑了："你得托著**，你那么端著他能不哭嘛。"
我手忙腳亂換了個姿勢，孩子哭得更厲害了。
年輕媽媽從廁所回來接過孩子，甩了我一個白眼。
"連娃都不會抱。"
我合上電腦，收進包里。
這環境，看什么材料。
掏出手機，給**秘書小陶發了條微信。
"陶處，賀主任說坐硬座是廳里規矩。"
小陶回了個問號。
我沒解釋，有些話點到就行。
中午，餐車推過來，四十塊一盒。
我買了一盒，剛揭開蓋子，旁邊老漢湊過來，拿饅頭蘸走了半盒***的湯。
我把飯盒推過去。
"您吃。"
老漢不客氣地端走了。
我靠在椅背上，閉了眼。
手機響了，是鄭泰元的韓秘書。
"林處長，鄭先生讓我確認接站安排，你們明天幾點到白云機場?"
"今天，"我說，"晚上九點到廣州站，不是白云機場。"
那邊頓了頓。
"廣州站?不是**?"
"不是。綠皮車，硬座。"
韓秘書沉默了好幾秒。
"鄭先生讓我轉達，他合作過的對接方，最低接待標準是商務艙和四星酒店。他不太理解省商務廳的處長出差坐綠皮車硬座。"
"請轉告鄭先生，這是我們的規矩。"
掛了電話，我睜開眼看著窗外。
田野往后退，電線桿一根一根地閃過去。
我想起鄭泰元投資意向書上的那句話："若投資環境發生重大變化，投資方保留單方面終止談判的**。"
重大變化，已經來了。
第五章
晚上九點半，列車晚點四十分鐘進站。
我領著三個人走出廣州站時，身上混著煙味、汗味和腌菜味。
老周的腰已經沒法挺直了，一只手撐著拐杖，另一只手搭在陳教授肩上，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。
韓秘書在出站口等著，看到我們四個人的樣子，臉上的表情很復雜。
"林處長，鄭先生已經到酒店了，"韓秘書遞過來一把車鑰匙，"這是租的車，你們自己開過去。鄭先生說今天不見，明早九點直接談。"
我接過鑰匙。
"謝謝。"
酒店在天河區，四星級。
安頓好三位專家之后，我回到房間，洗了個澡，換了身干凈衣服。
手機上三條未讀消息。
賀志強的："林處，廣州那邊接待妥了沒?**記得留好，標準內報銷，超了自己兜著。"
周雪瑩的："賀主任說你們坐了二十二個小時硬座?你腦子有病吧?帶著專家一起遭罪，你不嫌丟人?"
老劉的："查到一點東西，明天發你。"
我看完三條消息，關了手機，躺下。
早上八點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