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和扶手上的灰明顯比周圍的物件少得多。不是自然落灰的形態——自然落灰應該是均勻的，而這里的灰像是被人為擦拭過，只是在雕花的凹槽里還殘留著一些。
有人近期來過，而且坐過這把椅子。
沈夜舉起相機，開始拍攝。他從不同角度拍了十幾張太師椅的照片，然后轉向墻壁。陳念說過，網上流傳的“鬼臉照片”就是在村內房屋的墻壁上拍到的。他走近墻壁，用手電筒貼著墻面照過去，讓光線以很小的角度掃過墻面。
墻皮的剝落痕跡在側光下形成了明暗交替的圖案。有些圖案確實看起來像人臉——有眼睛的凹陷，有鼻梁的凸起，有嘴唇的輪廓。但這不是鬼臉，這是墻皮自然老化、脫落、起泡后形成的隨機圖案。人的大腦天生有“人臉識別”的傾向，看到任何三個點湊在一起就會聯想到五官，這是本能，不是靈異。
沈夜拍下了幾處最像人臉的墻皮剝落痕跡，準備回去后找人做圖像分析。
他在拍攝過程中注意到，房屋的墻壁上除了剝落的墻皮，還有一些模糊的印記。不是自然形成的，像是有人用什么東西在墻面上劃過。痕跡很淺，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。沈夜湊近了看，那些痕跡的走向似乎有一定的規律，不是隨意的涂鴉，更像是某種有意識的刻畫。
“沈夜！”陳念的喊聲從村子深處傳來，聲音里帶著一絲緊張，“你來看看這個！”
沈夜收起相機，快步走出房屋，循著陳念的聲音找過去。
四
陳念站在一棟破舊的房屋前，手里拿著一根樹枝，指著敞開的大門。
“屋里頭有棺材。”
沈夜走過去，往里看了一眼。這棟房子比剛才那棟小得多，只有一間堂屋和左右兩間偏房。堂屋的正中央，停放著一具棺材。棺木是黑色的，漆面已經斑駁開裂，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木質。棺蓋沒有蓋嚴，斜斜地搭在棺身上，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間。
他走進去，手電的光掃過棺材內部。空的。沒有尸骨，沒有遺物，只有一層薄薄的灰。
“停尸棺?！标惸钫驹陂T口解釋，“當地的風俗，人死了先不埋，棺材停在家里，等選了吉日再下葬。有些人家窮，買不起兩塊墓地，就把夫妻倆的棺材停在一起，等兩個人都死了再合葬。所以有些屋里能看到兩具棺材并排放著。”
“那這些空棺呢？”
“葬了唄。棺材空了就是人已經埋了，棺材留著，可能是因為——”陳念遲疑了一下，“我也不知道。我奶奶沒說?！?br>沈夜用手電照著棺材的邊緣，看到了一些新鮮的劃痕。不是舊痕，不是蟲蛀，是近期被人用什么東西刮過的痕跡。木材的纖維還是淺色的，沒有被灰塵覆蓋。他沿著棺材繞了一圈，發現棺蓋有明顯被撬動過的痕跡。
“有人動過這些棺材。”沈夜說，語氣平靜。
陳念走過來看了一眼，臉上的表情復雜。“誰動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肯定不是鬼?！?br>他們繼續在村子里探索，又發現了五具停尸棺。有的棺木完好，有的棺蓋敞開，有的甚至被掀翻在地上，棺材板散落在一邊。沈夜注意到，地上有一些垃圾——礦泉水瓶、方便面桶、塑料袋。不是村民留下的，是后來者留下的。這證實了他的猜測：封門村并不像網上說的那樣無人敢來，恰恰相反，來的人不少。他們把這里當成了探險的目的地，當成了獵奇的場所。
“你看看這個。”陳念蹲在地上，撥開一叢雜草，露出一截被泥土半埋的木板。木板上依稀能看出紅色的漆字——“陳公諱……”。
“墓碑？”沈夜走過去。
“應該是。被泥石流沖下來的?！标惸钫酒饋?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“這一帶泥石流多，很多墓碑和棺木都被沖走了，有的后來又被挖出來，但放不回原位了?！?br>沈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泥石流——這或許能解釋為什么有些棺材的位置發生了變動，為什么有些棺木被掀翻。自然的力量，不是鬼怪。
天色徹底暗了下來。山里的天黑得快，剛才還能看到霧氣里透出的灰白色的光，轉眼就變成了一片墨色。沈夜打開手電，光束在濃霧里只能照出三五米遠，像一把鈍刀切割著黑暗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