蓋上蓋子。
火爐里的木柴爆了一聲。
墻角的小灰抬了一下頭，又放下了。
這一夜，很長。

第二天醒來，小灰不在屋里。
門開了一條縫，它自己走了。
我心里一沉，以為它又跑了。
推開門，看見它蹲在院子里。
嘴邊叼著一只野兔。
還是活的，兔子的腿還在蹬。
小灰把兔子放在臺階上，后退兩步，看著我。
我愣了幾秒。
“你……給我叼的？”
它沒出聲，尾巴輕輕擺了一下。
我蹲下來撿起兔子，嗓子又開始發緊。
“行了，進來，我給你也弄點吃的。”
我把兔子收拾了，燉了一鍋。
肉分了小灰一半，骨頭全給了它。
它這次沒等我退開，就在我腳邊吃了起來。
吃完之后，它抬頭看了我一眼，鼻子湊過來碰了一下我的手。
涼的。
濕的。
八年前它也這樣，每次吃飽了就來拱我的手。
“你還記得。”我說。
它又碰了一下。
我伸手摸了摸它的頭。
它沒躲。
但我摸到它脖子的時候，它嗚了一聲，往后縮了。
我把它脖子上的毛撥開，看見紅繩下面的皮膚有一圈勒痕，有些地方已經破了，滲著血。
紅繩是八年前系的，那時候小灰才二十斤。
現在它九十斤，紅繩早就太緊了。
它沒法自己解開，又不會求人幫忙。
這根繩子勒了它八年。
我去找了剪刀。
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沒剪。
我小心地把紅繩松開，重新系了一下，留出足夠的余量。
這是秀蘭給你系的。
我不能剪。
“疼不疼？”
小灰歪了歪頭。
“以后再不會勒了。”
處理完傷口，我背上工具包準備出門。
三號監測點的太陽能板還沒修，再拖一天整個東區就徹底斷了。
剛出門走了不到五十米，我發現小灰跟上來了。
“你在家待著。”
它不理我，繼續跟。
我沒再管它。
到了三號監測點，我爬上架子清理積雪，修復太陽能板的支架。
小灰就蹲在下面看著。
修到一半的時候，我發現不對勁。
監測點周圍的雪地上，有車轍印。
不是我的車。
我的巡護摩托在站里停著，最近一個月沒動過。
這是大型車的輪印，寬輪距，像是卡車。
大興安嶺的核心林區，冬天封山，什么卡車會進來？
我從架子上下來，蹲在車轍旁邊看了看。
印子不深，被雪蓋了一半，但還沒完全消失。
昨天或者前天的。
我沿著車轍走了一段。
小灰忽然不走了。
它站住了，鼻子朝著一個方向不停地**，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。
我順著它看的方向走過去。
在一棵粗大的紅松樹根下面，我看見了一個鋼絲套子。
獵套。
專門套大型動物的那種。
我的血一下子涌到了頭頂。

我蹲下來仔細看那個套子。
鋼絲很新，沒有銹，是最近才下的。
專業手法，鋼絲擰了三圈固定在樹根上，套圈用樹枝和落葉蓋住，旁邊還撒了一些碎肉做引子。
這不是獵戶隨手下的。
這是職業盜獵者的手法。
我站起來，往四周看了看。
五米外又找到了一個。
十米外還有。
一片松林里，我一共找到了七個獵套。
每一個都是新的。
小灰一直跟在我身邊，它的鼻子比我靈，每次都先我一步發現套子的位置。
它是在給我指路。
第七個套子旁邊，我看見了一樣東西。
血。
凍在雪面上的血跡，已經變成了暗紅色。
順著血跡往前走了二十多米，我在一片灌木叢后面發現了一只獐子。
死了。
被鋼絲套勒住了脖子，掙扎的痕跡扯出了一**翻動的雪。
最后沒掙脫，活活勒死在原地。
身上的肉已經被割走了，只剩下骨架和一張皮。
割的刀法很利落，一看就是老手。
我渾身發冷，不全是因為天氣。
這片林子是**級自然保護區的核心區，別說打獵，就是進來都要審批。
有人在我的管護區里盜獵。
大規模地盜獵。
我掏出對講機，按了通話鍵。
“中心站，中心站，我是守山，東區三號監測點周邊發現盜獵套子七處，有動物被獵殺的痕跡，請指示。”
對講機里沙沙響了一陣。
“守山，中心站收到。你確認？”
是老劉的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