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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瘋了？”我說，“這是狼。”
“狼也是命。”
她去熱了羊奶，用注射器一滴一滴喂進去。
那一夜她沒睡，抱著那個小東西坐在火爐邊。
第二天早上，小灰活了過來。
趙秀蘭高興得像個孩子。
她用紅繩編了一個項圈，三股擰花，每隔兩厘米穿一個銅扣。
“我小時候我媽教的編法，說***保平安。”
她把項圈系在小灰脖子上。
“你要好好活著，聽見沒？”
小灰在她懷里拱了拱腦袋。
我在旁邊抽煙，沒說話。
心里想，一頭狼，養大了還不是要放。
但那兩個月，我得承認，護林站熱鬧了不少。
小灰長得快，一個月就有小狗那么大了。
趙秀蘭每天給它喂食、擦身、在門口陪它跑。
我有時候巡山回來，看見她蹲在雪地里和小灰說話。
“小灰，**又生氣了，別理他。”
我是它爸？
我沒答應過。
但小灰確實跟我親。每次我出門巡山，它就蹲在門口等，我一回來它就撲上來蹭我的腿。
兩個月后，小灰長到了二十斤。
該放了。
趙秀蘭知道這個道理，但她舍不得。
“再養幾天。”
“不能再養了，”我說，“再養它就不會自己捕獵了。”
她沒說話，抱著小灰坐了一下午。
第二天一早，我們把小灰帶到了北坡的松林邊。
趙秀蘭蹲下來，摸了摸小灰的腦袋。
“去吧，去找自己的同類。”
小灰不走。
她推了它一把。
“去！”
小灰往前跑了幾步，又回頭看她。
趙秀蘭站起來，背過身去。
我看見她在擦眼睛。
“走。”我拉著她往回走。
走了一百多米，我回頭看了一眼。
小灰還站在原地，灰色的小身影在白雪里越來越小。
那是我最后一次看見小灰。
直到八年后的今天。

雪還在下。
我跪在雪地里，膝蓋已經沒了知覺。
小灰站在我面前三米遠的地方，沒有靠近，也沒有后退。
它老了。
狼的壽命在野外也就十來年，八歲的狼，已經算老狼了。
更何況它瘦成了這樣。
“你怎么回來了？”我的聲音在發抖，“你怎么找到我的？”
小灰低低地嗚了一聲。
風雪太大，那聲音幾乎聽不到。
我慢慢站起來，腿一軟差點又摔下去。
“跟我走。”
我彎腰撿起槍，轉身往護林站走。
走了幾步，回頭看。
小灰沒動。
“走啊，”我說，“回家。”
小灰猶豫了幾秒，邁開步子跟了上來。
但它始終和我保持著十米的距離，不近也不遠。
八年了。
它已經不是當年那個窩在趙秀蘭懷里撒嬌的小東西了。
它是一頭狼。
回到護林站，我打開門，小灰不進來。
它蹲在門外的臺階上，縮成一團。
我進屋翻了翻儲物柜，找出一包壓縮餅干和半袋風干牛肉。
冬天補給少，這些本來是我的應急口糧。
我把牛肉倒在一個鋁盆里，端出去放在臺階上。
“吃吧。”
小灰看了我一眼，沒動。
我退回門里。
等了大概五分鐘，我從窗戶里看見它低頭吃了起來。
吃得很快，像是怕被搶走。
一盆牛肉，不到兩分鐘就沒了。
它抬起頭，舔了舔嘴。
然后又趴下了，把腦袋擱在前爪上。
我站在窗戶后面看著它，眼睛一直在發酸。
趙秀蘭，你看到了嗎。
你編的紅繩，它還戴著。
八年了，它還戴著。
那天晚上，我沒睡。
我坐在火爐邊，聽著門外的風聲。
時不時站起來從窗戶看一眼。
小灰一直趴在臺階上，縮成一個灰色的球。
凌晨兩點，氣溫降到零下四十度。
我受不了了，打開門。
“進來。”
小灰抬起頭看我。
“進來，”我又說了一遍，“凍死在我門口算怎么回事。”
它站起來，猶豫著在門口踱了幾步。
然后，慢慢地走了進來。
它選了離火爐最遠的那個墻角，趴了下去。
我關上門。
屋子里多了一個活物的呼吸聲。
我坐回火爐邊，從柜子里摸出一個鐵盒子。
打開盒子，里面是一張照片。
趙秀蘭站在護林站門口，懷里抱著巴掌大的小灰，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。
照片背面寫著一行字——
“小灰，你要好好活著。”
我把照片放回盒子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