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幼的我總饞那一口葷肉。

裴珩便一邊念書，一邊給屠戶做短工。

換取一些賣不出去的邊角料。

我生病時，也是他冒雨背著我，一家一家地敲著醫館的門，求大夫給我治病。

在我心里，裴珩是一座大山，永遠都會站在那里，庇護著我。

所以半年前，他在戰場被敵軍暗算弄瞎了雙眼后，我毫不猶豫地將眼睛移給了他。

我怕他會自責，沒有讓任何人知道這件事。

唯獨芮兒，親眼目睹了一切。

她雖癡傻，卻也明白挖眼的痛苦。

那時她緊緊抱著我，哭得不能自已：云瑾姐姐，你好傻呀。

沒了眼睛，你以后過年都看不見焰火了。

我搖了搖頭，痛在身卻愉悅在心。

我看不見沒關系，但哥哥能看見呀。

只有這樣，他將來才能繼續征戰沙場，圓自己年少時的夢。

可我沒想到，我珍視如命的兄長竟早已打定了主意，要將我的眼睛送給裴云歡。

我不僅成了他眼中的白眼狼，也成了個招笑的跳梁小丑。

芮兒聽不懂裴珩的話，但她看我哭得更兇，便知道裴珩說的不是好話。

她氣壞了，抬手便想摳裴珩的眼珠子。

大壞蛋，你把云瑾姐姐的眼睛還給她！

這句話像個驚雷，喧鬧的院子里瞬間一片死寂。

半晌，才傳來裴珩詫異的聲音。

小傻子，你這話什么意思？！

芮兒不懂解釋，只能重復著自己看見的場面。

云瑾姐姐讓大夫取了自己的眼睛，送去給你了。

好多血，她流了好多血……我很感激芮兒，替我說了我想說的話。

這樣一來，我和哥哥的誤會應該就能解開了吧。

果不其然，裴珩追問起了細節。

小傻子，她讓哪個大夫給我送去的眼睛？

姓程的，經常來給咱們家看病的那個大夫。

不信你去問他。

裴珩嘆了口氣，道：這點你沒說謊，確實是他給我送去的。

芮兒喜笑顏開。

你都知道了，還不快點給云瑾姐姐道歉？

我也暗暗松了口氣。

當初程大夫受我所托，替我隱瞞了眼睛的事。

但他其實什么都知道，算是我最大的證人了。

只要裴珩叫他問話，一切就都真相大白了。

可沒想到，裴珩并沒打算詢問，而是話鋒一轉，冷聲道：道歉？

程大夫早就跟我說過了，眼睛是歡兒托人**囚營替我找的。

你們主仆連這功勞也要跟歡兒搶是嗎？！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
這才后知后覺地明白，程大夫早就被裴云歡收買了。

我還真是小看了我這個人畜無害的養姐。

可如今的我，想解釋都困難。

芮兒更是急到結巴，連句囫圇話都說不出來。

裴珩誤以為我們倆是被拆穿，心虛了。

他鄙夷地冷笑，語氣里摻雜著一絲憤怒。

你倆真是壞到了骨子里。

為了讓我愧疚，得我青眼，什么謊都能扯！

來人，將這小傻子的舌頭也拔了，省得她再助紂為虐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