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產全部轉走，連我親生女兒都被他們送到了國外。”
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平得像在念報紙。
“那你這二十年沒想過報警？沒想過找律師？”
“報過。沒用。他們做得很干凈，所有證據指向我自愿轉讓。而且周啟明在本地經營了二十年，人脈、關系、錢——他什么都有。報警只會讓我死得更快。”
“所以你住橋洞——”
“躲了二十年。等一個機會。”
“什么機會？”
“一個跟我沒有任何關系的年輕人，干凈的身份，干凈的面孔。周啟明認識周百川，但他不認識陳默。”
我一下明白了。
他要用我的身體——一個誰都不認識的外賣小哥——去接近周啟明。
“你拿我的身體去報仇，萬一出事了呢？萬一被打了呢？被抓了呢？被——”
“不會。”
“你怎么保證？”
“因為我等了二十年了。”
他掛了電話。
我坐在書房里，看著那個手機屏幕暗下去。
窗外有雨打在爬山虎的葉子上。
三個多億躺在***里，一整棟安全的房子，五個月不用送外賣。
聽起來好像挺好。
但我的身體正被一個六十三歲的老頭拿去干一件可能要命的事。
我低頭看了看這雙布滿老年斑和皺紋的手。
攥了攥。
沒什么力氣。
起身走了兩步。
膝蓋咯吱咯吱響。
這五個月，有得受了。
第二天一早我去了趟超市。
穿著書房里找到的干凈夾克，頭發用水梳了一下，至少不像個流浪漢了。
在超市買了米、面、菜和一堆日用品。
用***付的賬——三百六十二塊。
刷卡的那一刻，收銀員多看了我一眼。
大概是因為一個六十多歲的老頭掏出一張純黑***顯得有點違和。
出了超市，路過一家手機店時我停下了。
得買個像樣的手機。
周百川那部老手機只能打接電話，連微信都裝不了。
進了店，店員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。
“大爺，要給孫子買手機啊？”
“給自己買。”
“噢——那這邊有幾款老年機，字大、聲音響——”
“不要老年機。最新款的，給我拿一部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那個……最新款七千多……”
“拿吧。”
我刷了卡。
小姑娘貼膜的時候手都在發抖——大概是沒見過穿舊夾克的老頭花七千多買旗艦手機。
拿著新手機回到和平巷12號，我花了一下午注冊各種賬號。
查找了所有能查到的關于百川集團的***息。
百川集團，1998年成立，創始人：周百川。
2004年，周百川因“嚴重精神疾病”退出管理層，全部股權轉讓給養子周啟明和合伙人趙德勝。
2004年之后，周啟明出任董事長至今。
二十年間百川集團從一家地產公司擴展到了地產、酒店、商業綜合體，據公開報道估值超過120億。
這120億，本來應該是周百川的。
現在他什么都沒有，住了二十年橋洞，等到了一個送外賣的我。
然后他拿著我的身體和臉，回去要他的東西。
我翻著新聞，找到了幾張周啟明的照片。
四十歲出頭，戴金絲眼鏡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。照片里他不是在簽約就是在剪彩，永遠笑得很體面。
養子。
被收養之后奪了養父的公司、錢和一切。
人能壞到什么程度？
我放下手機的時候，天已經黑了。
那部老手機響了。
“喂。”
“明天上午十點，百川集團的年度**會，我要去應聘。”那邊傳來我的聲音——不對，是周百川用我的聲音在說話。
“你去應聘？”
“基層崗位，物業助理。我要從內部進去。”
“你一個六十三……不對，你現在看起來二十五——你一個二十五歲的大小伙子去當物業助理？”
“小人物才能到處走，到處看，到處聽。你覺得那些保安和前臺會防備一個物業助理？”
這老頭——真是滑頭。
“你在那邊怎么樣？身體還行？”他突然問我。
“膝蓋疼，腰疼，嗓子里一直有痰。”
“左膝半月板磨損，腰椎間盤突出，支氣管**病了。柜子里有藥，紅色盒子是膝蓋的，白色是腰的，藍色的是嗓子的。按說明書吃。”
“你這身體也太破了。”
“湊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