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以忘掉莊子上的一切。
我錯了。
這筆賬的方法，走到哪都管用。
“小六。”我朝他招手，“你去外頭給我打聽幾件事。第一，侯府賬房先生是誰，有沒有賭錢的毛病。第二，沈昭寧身邊最得力的丫鬟叫什么，每個月出府幾次，去什么地方。第三——”
我從袖子里摸出一小塊碎銀，丟給他。
“西街口賣糖炒栗子的王二麻子，你去問他，三年前是不是還欠著某人一筆賬沒收。”
小六接住銀子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你怎么認識王二麻子？”
“我不認識王二麻子。但欠債的人都怕討債的人，討債的人都認識賣糖炒栗子的——他那攤子位置好，消息多。”我拍拍他肩膀，“去吧，天黑前回來。”
小六揣好銀子，一溜煙跑了。
周婆子看著我，眼神里的戒備少了些，多了幾分審視。
“姑娘，老奴多嘴問一句——您到底想做什么？”
我翻開賬本，拿起毛筆，在新增的一頁上寫下了第一行字。
“討債。”
第三章 第一筆債：賬房先生
小六天黑前回來的。
他跑得滿頭大汗，灌了兩碗涼茶才喘勻氣：“姑、姑娘，打聽清楚了！”
賬房先生姓錢，單名一個富字，是崔氏的遠房表親。管侯府賬目八年，沒有賭錢的毛病——但他有個更花錢的嗜好。
“他養外室。”小六壓低聲音，“在西街后面的柳條巷，養了一個唱小曲的娘子和她三歲的兒子。每個月偷偷往里貼二十兩銀子。他媳婦不知道。”
沈昭寧身邊的大丫鬟**巧。每旬出府兩次，固定去東街的錦繡坊。表面上是替沈昭寧取定做的衣裳首飾，但小六蹲了大半個時辰，發現她每次進去都直奔后院，半天才出來。
“后院有暗門。”小六說，“通隔壁的茶樓雅間。我沒敢跟進去，但我看見一個男人也從那道門出來——穿的是侍衛的衣服，腰間有塊銅腰牌。”
“銅腰牌。”我想了想，“是趙府的。”
趙恒是永安伯府的嫡長子，他家的侍衛配的就是銅腰牌。
沈昭寧和趙恒，這個時候就已經暗通款曲了。
前世我一直以為她們是在我回府半年后才勾搭上的。原來更早。
“王二麻子呢？”我問。
小六撓了撓頭：“王二麻子說他記著呢，那年冬天的炭火錢，一共二兩七錢，連本帶利該還四兩三錢。他說你要是想去收，他幫你傳話。”
“不急。”我靠在椅背上，手指輕輕敲著桌面，“先把侯府內部的賬清了。”
周婆子端了一盆熱水進來，擰了條帕子遞給小六。
“姑娘，您要動錢管家？”
“不是動他。是用他。”我說，“一個管賬的，貪了府里的銀子養女人，你說他最怕什么？”
“怕他媳婦知道。”
“也怕崔氏知道。”我笑了一下，“但他最怕的是兩樣東西一塊來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我去了賬房。
錢富正趴在桌上打算盤，噼里啪啦響。看見我進來，只是抬了抬眼皮：“大小姐有事？”
他是崔氏的表親，有恃無恐。
我在他對面坐下，從袖子里抽出一張紙，鋪在桌上推過去。
紙上是柳條巷那個院子的地址。下面一行字：“每月二十兩，三年共七百二十兩。侯府賬目虧空，何人經手？”
錢富的算盤珠子停了。
他的臉色從紅潤變成蒼白，又從蒼白變成鐵青。喉嚨里咯咯響了兩聲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。
“你、你怎么——”
“錢管家，”我往后一靠，“我今天來不是跟你算賬的。我是給你指路的。”
“指、指什么路？”
“我要看侯府這三年所有的大賬。”我說，“尤其是跟沈昭寧有關的那部分。”
錢富額頭上的汗珠滾下來，滴在賬本上。
“大小姐，這是夫人的吩咐，賬目不能——”
“那就先說說你在柳條巷的夫人和兒子。”
錢富閉上了嘴。
他盯著桌上那張紙看了很久。我任他看，端起茶慢慢喝。
“我只是個記賬的。”他開口，聲音發澀，“有些東西，不是我想記就記，也不是我不想記就不記的。”
“我明白。所以我不要你改賬。我只要你把原本的賬給我看就行。”
“看了又能怎樣？”
“那是我的事。”
錢富又沉默了很久。然后他站起來，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