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歲那年，我只分到一只貓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是沈家大院里所有人看她的眼神，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里鉆。她站在祠堂門口，腳下是一小包舊衣裳，懷里抱著一只貓。。，骨頭硌手。“沈暮，從今日起，你不再是我沈家子女。”族長的聲音從祠堂里傳出來，不咸不淡的，像在念一個很無聊的賬本，“族譜除名，分得——”。：“貓，那只沒人要的貓。”，大概覺得丟人。但還是照著念了：“分得家貓一只，即刻離府，不得再入青石鎮。”。，已經學會了一件事：哭也沒用。，眼眶紅得能滴血，硬是沒掉下來。臨走前蹲下來，把那包舊衣裳系在沈暮腰上，又摸了摸那只貓的腦袋。“它是你最后的家人。”，輕到只有沈暮聽得見。。走的時候一步三回頭，嘴唇哆嗦著，不知道是想說什么還是想喊什么。最終什么都沒說出來。，抱緊了貓。
貓打了個呼嚕。
---
她走出沈家大院的時候，門口圍了一圈看熱鬧的。
有人在笑。
“嘖，還真給趕出來了。”
“寂滅靈根嘛，留著也是個災星。前年那個誰家不就因為養了個廢材，整個商隊翻了嗎？”
“話不能這么說，好歹給了只貓，哈哈哈哈——”
沈暮從他們中間穿過去。
她沒跑，也沒低頭。就那么一步一步走，懷里那只貓睡得像死了一樣。它不管這些事的，只要有地方窩著就能打呼嚕。
出了青石鎮，往北走三里，就是枯骨荒原。
那地方沒人愿意去。
地上全是碎石和干裂的泥，偶爾能看見發白的獸骨半埋在沙土里。風一吹，嗚嗚響，像什么東西在哭。
有人說那片荒原底下埋著上古戰場，所以寸草不生。
也有人說就是地不好，種啥啥死，后來連人都懶得來了。
沈暮不知道哪個是真的。
她只知道，往前走是荒原，往后走回不去了。
那就往前走唄。
---
貓在她懷里翻了個身，毛茸茸的腦袋拱了拱她下巴。
“你也餓了吧。”沈暮低頭看了看它。
貓沒理她，接著睡。
沈暮苦笑一下。她兜里還剩半個餅，是昨晚偷偷藏下來的。掰了一小塊塞到貓嘴邊，貓嗅了嗅，伸***進嘴里，嚼都沒嚼就咽了。
然后又張開嘴，等著。
“你倒是比我還能吃。”
沈暮把剩下那點全塞給了它。
自己餓著。
反正餓兩天也不會死。她以前試過。
走著走著，天就暗了。
枯骨荒原上連棵樹都沒有，想找個遮風的地方都難。沈暮最后在一處土坡下面蹲下來，把包袱墊在地上，抱著貓縮成一團。
風很大。
她聽見自己的牙齒在打顫。
貓突然睜開眼，綠幽幽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了一下，然后又閉上了。但這次沒打呼嚕，身體往沈暮懷里拱了拱，像是要給她暖一暖。
一人一貓就這么窩著。
不知道過了多久，沈暮迷迷糊糊快睡著了，忽然聽見遠處有什么聲音。
不是風聲。
是腳步聲。很重的腳步，踩在碎石上咔嚓咔嚓響，還不止一個人。
沈暮猛地清醒了，整個人繃成一條線。
她往土坡后面縮了縮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火光晃過來。
有人罵罵咧咧：“**，這破地方能有啥值錢的？上面非讓咱們搜，搜個屁！”
“少廢話，聽說沈家今天趕出來一個小丫頭，身上說不定有——”
“有屁！沈家那群鐵公雞，能給個銅板就不錯了。”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沈暮抱緊了貓，貓沒出聲，但眼睛完全睜開了，死死盯著火光的方向。
她腦子里只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別被發現。
千萬別被發現。
那伙人在土坡上面站住了。
“哎，這下面是不是有動靜？”
沈暮覺得自己的心臟要停了。
然后——
懷里的貓忽然豎起尾巴，沖著黑暗中某個方向“喵”了一聲。
又尖，又亮。
像在喊什么。
上頭的人愣了一下，隨即大笑起來：“貓？這荒郊野外的還有貓？哈哈哈哈，**，嚇我一跳。”
“是個野貓吧，走吧走吧，這邊啥也沒有。”
腳步聲漸漸遠了。
火光也遠了。
沈暮癱在土坡上，渾身的力氣像被人抽走了一樣。過了好一會兒，她才緩過勁來，低頭看那只貓。
貓正在舔爪子。
若無其事的。
“你……”沈暮張了張嘴，想說點什么，又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最后她只是把貓摟得更緊了些。
貓呼嚕了一聲，像是在說——算你識相。
沈暮忽然想笑。
笑不出來。
她就那么抱著貓，在枯骨荒原的第一個夜晚，睜著眼睛等到天亮。
天亮之后，她發現自己迷路了。
四面八方全是灰撲撲的地，連個標記都沒有。太陽在哪邊她分不清，來的路也找不著了。
懷里那只貓又開始打呼嚕。
沈暮看看天，看看地，又看看貓。
“……你不會說話嗎？”
貓沒理她。
“你要是能說話就好了，”沈暮小聲嘟囔，“至少跟我聊聊，萬一要死了也不那么孤單。”
貓打了個哈欠，露出幾顆細細的牙。
然后它轉過頭，綠幽幽的眼睛盯著沈暮看了三秒鐘。
那個眼神不太像貓。
但沈暮沒多想。
她抱緊它，踩著碎石，一步一步往不知道什么方向走。
她不知道的是，身后青石鎮的方向，沈家大院的祠堂里，族長正對著一個黑衣人低頭。
“人已經趕出去了。接下來的事，與我沈家無關。”
黑衣人沒說話，轉身消失在晨霧里。
他腰上掛著一枚令牌，上面刻著一個字——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