成了靜音，揣進了校服口袋。
走出房間的時候，客廳的電視開著，本地新聞頻道的主持人正在播報今天的天氣：“青城今天晴，氣溫24到32攝氏度，預祝各位考生**順利，金榜題名。”
媽媽站在玄關，手里端著一碗粥，還有兩根油條，擺成一個“100”的形狀。她的眼睛下面是深青色的黑眼圈，顯然也是一夜沒睡。
“媽，我不——”
“閉嘴。”她把碗往我手里一塞，力道大得粥差點灑出來。“你要是敢說你不考了，我現在就從這樓上跳下去。”
她不是在開玩笑。我見過她為了逼我復讀拿著菜刀架在自己手腕上的樣子。
第一年高考我考了538分，差一本線7分，她想讓我走，我不甘心，自己要復讀。第二年我考了581分，過了一本線，可是那年我們省的一本線突然暴漲到596分，我又差15分。查到分數那天她哭了整整一夜，第二天早上紅著眼睛跟我說：“再讀一年，媽陪你再讀一年。”
我知道她為我付出了什么。
賣掉了陪嫁的那條金項鏈，辭了工廠的工作專門陪讀，跟我爸分居兩年了。她把所有賭注都押在我身上，賭我會考上一所好大學，賭這一切的犧牲都會有回報。
可是她不知道，我再也考不動了。
不是能力的問題，是一種從骨頭里往外滲的疲憊。就像一個被拉到極限的彈簧，無論再怎么用力，都彈不回去了。
復讀的第二年，我開始做同一個夢：我坐在考場上，四周全是低頭答題的考生，監考老師來回走動，皮鞋踩在地上發出嗒嗒的聲響。我低頭看自己的試卷，上面的題目我一道都不會做。我翻到下一頁，還是不會。我翻遍了整張試卷，沒有一個字是我認識的。
然后我抬頭，發現整個考場只剩下我一個人。
其他人都消失了，桌面上只留下一個個打開的空筆袋，和半杯沒喝完的水。
這個夢我做過不下二十次，每次都在那種巨大的、鋪天蓋地的孤獨感中醒來。醒來后我坐在黑暗里，覺得自己像一座孤島，四面都是海水，沒有一艘船會來。
可是這些話我不能跟媽媽說。她聽不懂，她只會說“你就是想太多了”或是“你太累了，休息一下就好了”。
休息？
我已經休息了兩年了。
兩年的復讀生涯，每一天都在原地踏步，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。老師說我是“差一口氣”，同學說我是“運氣不好”，鄰居說我是“這孩子是不是腦子不夠用”。
只有我自己知道，我不是差一口氣，我是把氣全部吐光了。
吃完那碗象征著“100分”的粥，我背起書包出了門。電梯里沒有別人，我盯著金屬門板上自己模糊的倒影，忽然想起了什么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。
那些短信還在。
倒計時已經變成了“距離**開始還有 2小時11分”。
我點進那個陌生號碼的資料頁，空白，什么都沒有。歸屬地查詢顯示是境外號碼，但那種“查無此號”的感覺，像是一個根本不存在于這個世界上的號碼。
3
電梯到了一樓。
門打開的時候，一股熱浪撲面而來。六月初的青城已經熱得不像話，太陽剛升起就明晃晃地刺眼。小區里很安靜，那些平時遛狗遛彎的老頭老**今天都不見了蹤影，整座城市像是被按下了靜音鍵，所有人都在為同一件事讓路。
高考。
高考最大，高考萬歲，高考是唯一的出路，高考是你這輩子最重要的事。
這些話我聽了三年，聽得耳朵起了繭，聽得以至于我開始相信它們是真的。可是此刻我站在小區門口，看著馬路對面拉著**的送考車，看著那些穿著大紅T恤的家長舉著向日葵——寓意“一舉奪魁”——忽然覺得這一切像一場荒誕的狂歡。所有人都在拼命往一個方向跑，沒有人問那個方向通向哪里，沒有人問那個終點到底有沒有終點。
手機又震了。
不是短信，是一條推送。
我的瀏覽器自動打開了一個頁面，白底黑字，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。頁面最上方是一行大字：“考生須知（補充版）”
下面列著六條規則，比短信里多了一條。
我快速掃過去，短信里的五條都在，第五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