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精五十塊，鍋鏟十五塊。買完這些東西，我兜里還剩不到一百塊錢。
一百塊錢，要撐到第一筆生意進賬。
我把那口鑄鐵鍋架在煤氣灶上，點火，燒了一鍋開水，把鍋燙了三遍。然后從蛇皮袋里翻出一個塑料瓶——里面裝的是我媽留下的老湯底料。那是一塊用紗布包著的香料包，加上豬骨熬制的高湯，濃縮成醬色的膏體，每次炒粉的時候挖一小勺進去，整鍋粉的味道就不一樣了。
我媽在鎮(zhèn)上賣了三十年炒粉，從十八歲賣到四十八歲。她沒上過一天學，但她的炒粉，方圓十里沒人不愛吃。小時候我蹲在灶臺邊看她炒粉，覺得那就是全世界最好聞的味道——豬油在鐵鍋里滋滋響，豆芽和蔥段被大火翻炒得噼啪作響，米粉裹著醬色的湯汁，每一根都油亮亮的。
我媽說，炒粉這東西，看著簡單，其實講究得很。火候差一分，口感差一截。米粉要提前泡透但不能過軟，豆芽要選短胖的、水分足的，雞蛋要打散了沿鍋邊淋下去，讓蛋皮焦了再鏟起來翻。
我深吸一口氣，開始準備第一天的食材。一百塊錢，我去菜市場買了五斤米粉、兩斤豆芽、一斤雞蛋、半斤瘦肉、幾根蔥和一把香菜。回來的路上，我路過隔壁攤位，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正在支**架。
她看了我一眼，笑著說："喲，新來的？賣炒粉？"
我點點頭。
"大男人賣炒粉？"她撇撇嘴，"這活兒又累又不賺錢，你干不了幾天的。"
她叫劉姐，在城南夜市賣了六年**，是這一片的老資格。后來我才知道，她那句話不是隨口說說的——在她眼里，夜市就是她的地盤，新來的人，都得看她臉色。
我沒搭理她，低頭繼續(xù)切肉絲。
3.
第一天出攤，我下午四點就到了。
把攤位收拾干凈，食材碼好，煤氣灶點上火，鐵鍋燒到冒煙。我往鍋里澆了一勺豬油，油溫七成熱的時候，下了第一份米粉。
滋——
豬油碰到熱鍋的聲音，像一首老歌的前奏。我把米粉翻了兩遍，打入一個雞蛋，蛋液裹著米粉在鍋里跳躍，然后加入豆芽、肉絲，最后挖了一小勺老湯底料。
那個味道——怎么說呢，就像我媽還站在灶臺邊一樣。
但問題來了。
我的攤位在最里面，靠近公共廁所，燈光又暗，路過的人根本看不清我賣什么。而且夜市里賣炒粉的太多了，大家都有自己熟悉的老攤位，誰會跑到最里面來試一個新人的東西？
從六點到十點，四個小時，我一共賣了三份炒粉。三份。
每份八塊錢，二十四塊。
除去食材成本，我大概賺了十二塊錢。
十二塊錢，連煤氣費都不夠。
收攤的時候，劉姐的**攤前排著長隊，煙霧繚繞，笑聲不斷。她端著一杯啤酒走過來，往我攤位上一靠，說："怎么樣，大壯？今天賣了幾份？"
我沒說話。
"三份？"她笑了，"我第一天出攤的時候，還賣了十份呢。我跟你說，你趁早換行吧，這地方賣炒粉的太多了，你一個新來的，又是個大老爺們兒，干這細活兒，不合適。"
她這話說的，不知道是嘲笑還是勸告。但不管哪種，都像一根刺，扎在我心里。
那天晚上，我回到出租屋——一個城中村里的單間，月租三百五，連窗戶都沒有。我躺在床上，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發(fā)呆。
要不要放棄？
一千塊錢花得差不多了，明天連買菜的錢都不夠。就算繼續(xù)干，又能怎樣？一個三十五歲的下崗工人，在夜市賣炒粉，能賣出什么名堂來？
我翻了個身，看到墻角那口鑄鐵鍋。鍋底映著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，烏黑發(fā)亮。
我**話又響起來了："大壯，有這口鍋在，你就餓不死。"
我坐起來，從口袋里掏出手機，打開了抖音。
那時候是2023年，短視頻正火。我想了想，拍了一條視頻：畫面是我那口鑄鐵鍋，鍋里的炒粉正在大火翻炒，油光锃亮，滋滋作響。我配了一句話："三十五歲被裁員，我在夜市賣炒粉，第一天賺了十二塊錢。但這是我媽媽傳給我的手藝，我不會放棄。"
發(fā)完視頻，我關了手機，睡了。
第二天早上醒來，我打開抖音一看——那條視頻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