說這話的時候，我的語氣比自己預想的要平。
手放在肚子側面，里面有輕微的動靜。
孩子在動。
陸深的眼睛更紅了。
他偏過頭，吸了口氣。
再轉回來時，表情已經收了，但眼底的紅沒退。
"恭喜。"
聲音還是啞的。
"也恭喜你。"
我看了眼他手里的喜糖盒。
他低頭看了看，好像才反應過來手里還拿著這個。
"哦……下個月擺酒。同事們催著先吃糖。"
"挺好的。"
沉默。
大廳里的叫號廣播在響，某個窗口有人在和工作人員理論，但這些聲音都像隔了一層什么，模模糊糊的。
"你一個人來的？"他問。
"嗯，辦個手續。"
"辦什么？我可以……"
"不用。"
我打斷他。
"不著急的事，改天再來也行。"
陸深點了點頭。
他的目光又在我肚子上停了一瞬，很快移開。
"幾個月了？"
"快六個月。"
"挺好的。"
他又重復了這三個字，好像翻來覆去只剩這一句能說。
遠處又有人在叫他。
他應了一聲，轉頭對我說："我過去了。"
"去忙吧。"
他走了兩步，又停下來，回頭。
"蘇晚。"
"嗯？"
"注意身體。"
聲音很輕。
"你也是。"
陸深轉身往走廊深處走。
深藍色的制服背影在白熾燈下顯得瘦了些。
我看著他消失在拐角，才把一口氣慢慢吐出來。
手心全是汗。
我沒再排隊，直接推門出了檢察院大門。
第二章
十月的下午，陽光有些刺眼。
我在臺階旁的長椅上坐下來，從包里翻出手機，給顧言發了條消息。
"碰見陸深了。"
回得很快。
"在哪？你沒事吧？"
"檢察院，沒事。就說了幾句話，準備回家了。"
"別動，我二十分鐘到。"
我收起手機，手放在肚子上。
孩子又踢了一下，像是小小的回應。
閉上眼，陽光透過眼皮，是一片暖紅色。
四年。
真的能改變很多東西。
我叫蘇晚，今年三十一歲。
在市檔案館工作，懷孕二十三周。
丈夫顧言，在中學教歷史，性子溫吞，說話慢條斯理，對我很好。
這是我現在的生活。
至于之前那個——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顧言。
是一個沒存過的號碼，發了條短信。
"蘇晚，你好。我是周婉如，陸深的未婚妻。剛才在大廳看到你們說話了，改天方便的話，能見一面嗎？想當面謝謝你。"
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。
謝我？
謝我什么？
沒回，鎖了屏。
顧言的車十八分鐘后停在檢察院門口。
他下車快步走過來，上下打量了我一眼，確認沒事之后才松了口氣。
"走，回家。"
他拉開副駕駛的門，等我坐進去，彎腰幫我扣安全帶。
車子發動，他沒急著開口問。
還是我先說的。
"他在發喜糖，下個月結婚。"
顧言點了點頭。
"看到我肚子的時候，愣了挺久。"
"然后呢？"
"說了恭喜。我也說了恭喜。就這些。"
顧言單手握著方向盤，另一只手伸過來，握了一下我的手。
"那就行了。"
他沒多問。
這是我喜歡他的原因之一。
從來不追問我不想說的事。
關于陸深，關于那四年，關于我身上那道疤——他都知道一點，但從不逼我講完整的版本。
車拐上主路。
我靠著車窗，看路邊的樹往后退。
手機又震了一下。
還是那個號碼。
"不好意思打擾，我沒有別的意思，就是想認識一下。陸深不太愿意提以前的事，但我覺得既然都過去了，大家坦坦蕩蕩的，反而更好。"
我把手機屏幕朝下扣在腿上。
顧言瞥了一眼。
"怎么了？"
"沒事，垃圾短信。"
第三章
第二天是周六。
上午十點，我在小區門口的早餐店吃餛飩。
顧言去超市買菜了，我一個人坐在靠窗的位置，碗里的湯還冒著熱氣。
一個女人推門走進來。
穿著駝色大衣，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