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停頓了一下，似乎在斟酌措辭。
“它知道自己不是人類?！?br>方琳的心猛地一沉。
“它的核心程序中有明確的自我認知：它是一個AI，不是小念本人。但它的行為模式、語言方式、情感反應，都是基于小念的真實數據生成的。也就是說，它會像小念一樣愛您，但它知道自己不是您真正的女兒?！?br>“那我們這是在做什么？”方琳的聲音有些尖銳，“花幾百萬造一個假人，然后每天互相**？”
周博士沒有因為她的語氣而生氣。他看著方琳，用一種過于平靜的口吻說：“趙**，我知道這聽起來很荒謬。但很多失去孩子的父母，他們需要的不是一個‘真實的孩子’，而是一個‘可以繼續愛’的對象。您不需要強迫自己相信它是真的。您只需要允許自己愛它?！?br>方琳看向趙巖。趙巖站在她身后，低著頭，像做錯了事的孩子。
“我想看看她。”方琳說。
周博士按下了一個按鈕。玻璃隔間的白色簾子緩緩拉開。
方琳的呼吸停住了。
玻璃隔間里有一張小小的床，床上坐著一個女孩。她穿著白色的裙子，頭發扎成兩個小揪揪，腳上穿著粉色的涼鞋。她聽到簾子拉開的聲音，抬起頭，看著玻璃外面的方琳。
那張臉。
方琳的手開始發抖。那張臉和她記憶中的小念一模一樣——不是“像”，是完全一樣。眉毛的弧度，鼻梁的高度，嘴唇的厚度，右臉頰上那顆小痣，甚至連左耳垂上那個小小的豁口——那是小念五歲時摔倒磕在茶幾角上留下的——都分毫不差。
女孩看著方琳，歪了歪頭，像是在辨認什么。然后她笑了，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。
“媽媽？”
那個聲音。方琳癱倒在地上，眼淚像決堤的水一樣涌出來。那是小念的聲音，帶著一點鼻音的、軟綿綿的、總是在尾音上揚的、叫“媽媽”時像是**一顆糖的聲音。
玻璃隔間里的女孩看到方琳哭了，表情變得有些困惑，又有些擔心。她從床上下來，走到玻璃前，把小手貼在玻璃上。
“媽媽不哭。小念在這里?！?br>趙巖蹲下來，把方琳扶起來。方琳掙開他的手，走到玻璃前，隔著那層冰冷的透明壁壘，把自己的手貼在女孩的手上。兩只手，一大一小，隔著一毫米厚的玻璃，沒有溫度傳遞，但方琳覺得自己的指尖在燃燒。
“小念?！彼f，聲音破碎得不成樣子，“你真的是小念嗎？”
女孩歪著頭，想了想，然后很認真地說：“我是小念，也不是小念。周叔叔說過，我是用小念的數據做的。但我記得***的滑梯是藍色的，記得爸爸做的番茄炒蛋太咸了，記得媽媽睡覺前會親我的額頭。這些回憶是真的嗎？我不知道。但我每次想到這些，就覺得心里很暖?！彼咽职丛谛乜?，“這里，有個東西在發熱?！?br>方琳轉頭看向周博士。周博士點了點頭：“那是我們設計的‘情感模擬反饋系統’。當她回憶起和小念相關的正向數據時，系統會產生一種模擬的溫暖感。技術上不是真的情緒，但從她的主觀體驗來說，她確實‘感覺’到了溫暖。”
方琳又轉回去，看著玻璃后面的女孩。女孩還在笑，笑容干凈、明亮，像一個真正的八歲孩子。
“我可以進去抱抱她嗎？”方琳問。
周博士猶豫了一秒，然后打開了玻璃隔間的門。
方琳走進去，蹲下來，張開雙臂。女孩撲進她懷里，小小的身體貼著她的胸口，頭發上有一種淡淡的、像牛奶沐浴露的味道。方琳抱緊她，把臉埋在她的頸窩里，哭得渾身發抖。女孩拍著她的背，一下一下，輕輕的，很有節奏，就像方琳以前哄小念睡覺時做的那樣。
“媽媽不哭，小念在呢。小念再也不會走了?！?br>方琳把那個孩子抱得更緊了。她沒有注意到——或者說她選擇不去注意——那個身體沒有心跳。
二
小念回家那天，方琳提前三個小時就開始準備了。
她把家里徹底打掃了一遍，把小念以前的房間重新布置好——粉色的床單，白色的書桌，窗臺上擺著那盆小念最喜歡的綠蘿，三年前它已經枯了，方琳特意去花市買了一盆新的。她在桌上放了一個相框，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