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道身影，也一下全散干凈，像那一聲鐘比刀還管用。
謝與安扶著小姑娘進屋，低頭看了眼她嘴角的血，“不是外傷。”
“是咒反。”
沈硯蹲下去，指尖按住她腕上的紅線。
紅線很緊，勒進皮肉里，像跟血脈長在一起。
她剛一碰，記憶就竄了進來。
夜里，村口銅鐘下跪著一排人，男女老少都有。
一個黑袍人站在前頭，手里提著刀，在每個人手腕上都繞了一圈紅線，線頭另一端拴在鐘舌上。
“想走的，想說的，想傳消息的，都先問問這根線。”
那人嗓音很輕，“線一動，鐘就響，鐘一響，命就沒了。”
畫面一轉。
這小姑娘半夜偷偷跑來祠堂邊，從墻縫里看見顧三槐在收拾空屋，嘴里低低念，“總算等到顧家信上的人了。”
她捂住嘴，眼睛亮得厲害，第二天一早就端著面跑來了。
記憶斷開時，沈硯緩緩收回手。
“她是來報信的。”
她低聲道。
“井。”
謝與安看著昏過去的小姑娘，“她最后說的是井。”
沈硯點頭，“讓我們別信井。”
這警告來得太怪。
他們剛進村，連井在哪都沒見過，偏偏小姑娘拼著咒反也要先說這個，說明井一定有問題，而且問題不小。
屋外腳步聲忽然響起。
不是一個，是好幾個。
謝與安起身擋到門邊，手已經按住了腰后刀柄。
下一秒，顧三槐推門進來，身后還跟著兩個中年男人，臉都繃得很緊。
他目光先落在昏過去的小姑娘身上，又看見她腕上發紅的線，臉色一下沉了。
“誰讓她來的。”
兩個男人低下頭，不敢應。
顧三槐拐杖重重點地，“我問，誰讓她來的。”
其中一個男人喉結滾了滾，終于出聲，“她娘前兩年死了，這孩子一直惦記著出村，她是自己偷偷跑來的。”
“自己。”
顧三槐冷笑一聲，“她自己能知道顧家來人代表什么。”
屋里一下靜了。
沈硯看著他，“你別沖他們撒氣，她只是想提醒我們。”
顧三槐轉頭看她，眼神渾得很深，“提醒你們什么，提醒你們別多管閑事，還是提醒你們這里的人沒一個活得干凈。”
“提醒我們別信井。”
沈硯把話挑明。
顧三槐手里的木杖明顯頓了一下。
就這一瞬，已經夠了。
沈硯看著他，“看來她沒說錯。”
顧三槐沉默片刻，才朝身后兩人擺擺手，“把丫頭帶回去，找她舅娘看著，今晚別再讓她出門。”
兩人忙把孩子抱走。
門一關，屋里只剩他們三個。
顧三槐站在門口，背有些佝僂，臉上的皺紋像刀刻出來的，“你們進村第一天，我本不想讓你們碰井。”
“現在呢。”
謝與安問。
“現在不碰也得碰了。”
老頭低低嘆了口氣，“鐘一響，村里所有人都知道，這孩子給你們遞了話。你們若裝沒聽見，今晚就得有人死。”
沈硯眸色一沉，“為什么。”
“因為規則不只盯著說話的人，也盯著聽話的人。”
顧三槐抬眼，“警告既出口，就得有人應。沒人應，那出口的人白死，規則會順著這條線，補一條命。”
這地方的規則，真是臟到了骨頭里。
“井在哪。”
沈硯直接問。
顧三槐回身，“跟我來。”
村中央那口井在祠堂后院。
院子不大，四面土墻，墻角種著兩棵干瘦的槐樹。
井臺青石磨得發亮，邊緣纏著一圈褪色紅布，井口壓著塊厚木板，木板上刻滿歪斜咒紋。
一看就是后加的。
顧三槐停在三步外，沒再靠近，“看見沒有，那不是村里的井，是鎮靈司后來蓋上去的鎖。”
謝與安走近些，眼神沉了沉，“不是鎖井，是鎖下面的東西。”
沈硯掌心血玉微熱，契意已經先一步往井里探。
她伸手按上木板。
冰冷濕意順著掌心一路竄進骨頭。
畫面猛地炸開。
很多年以前，這里沒有井，只有一口向下開的石門。
門口站著幾十個村民，臉上全是驚慌。
村里老人正在用血往門縫里抹咒，嘴里反復念著什么。
可后方殺聲已到。
鎮靈司的人闖進村，把還沒來得及撤走的人一個個砍倒。
最前頭一名黑袍人看了眼石門，忽然笑了，“門找到了。”
后面，便是填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