穩。
同事趙老師看不下去了，拽著我去了縣醫院。
*超一做，結果出來——**肌瘤，6.8厘米，伴有嚴重貧血。
醫生說：必須住院，盡快手術。
我拿著報告單，坐在醫院門診大廳的塑料椅子上。
想了很久。
給王志國發了條微信。
“我要住院，**肌瘤。”
他回得很快。
“嚴重嗎？”
“醫生說要手術。”
“那你先住著，我這邊供貨正趕工期，走不開。你跟媽說一聲,讓她幫你收拾點東西送過去。”
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。
然后鎖了屏，撥了我**電話。
我媽一聽，電話那頭就急了：“蘭子，王志國呢？他不來？”
“媽，他忙。”
“忙？老婆要做手術他忙？”
“媽，您別激動，您血壓高。我是學校里的人，同事們能幫我，沒事的。”
我媽趕了四十多公里的路過來，幫我辦了住院手續。
提著行李進病房的時候，她的手一直在抖。
住院第一天，劉翠英沒來。
我沒指望。
第二天，沒來。
**天，王志國打了個電話過來。
“住得怎么樣？什么時候手術？”
“還在用藥調理，貧血太重，得先把血紅蛋白拉上去才能上手術臺。”
“行，那你好好養著，有事打電話給我。”
十九個字。
然后掛了。
第七天，劉翠英來了個電話。
我心里動了一下。
接起來。
“淑蘭，家里的水費單子在哪兒，我找不著。”
我躺在病床上，左手扎著留置針，輸液**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。
“冰箱側面磁鐵夾著呢。”
“哦，行。”
她掛了。
從頭到尾，沒問過我一句身體怎么樣。
隔壁床的家屬阿姨看不過去了，小聲跟旁邊的人嘀咕：“這家人什么情況，住院這么多天，家里人都不來？”
我聽見了。
假裝沒聽見。
同病房的護士小陳跟我年紀差不多，跟我聊過幾次，知道我是小學老師。
她問我：“陳老師，你老公忙什么呢，怎么都不來陪床？”
我說：“他做生意，走不開。”
小陳的表情很復雜，嘴張了張，最后只說了句：“陳老師，你太能扛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習慣了。”
這三個字，我說了二十六年。
住院第十二天，我媽又來了。
這次帶了一鍋排骨蓮藕湯。
她在路上顛了一個多小時的公交車，湯灑了一些，但還是熱的。
她幫我盛了一碗，遞過來。
“蘭子，趁熱喝。”
我端著碗，喝了一口。
蓮藕燉得酥爛，入口就化。
是我小時候的味道。
我媽坐在床邊的塑料凳上，一直看著我，一句話都不說。
我低著頭喝湯，有什么東西從眼眶里滑下來，滴進碗里。
我裝作沒事，又舀了一勺。
媽伸手摸了摸我的頭發，那只手青筋暴起，粗糙得像一把老銼刀。
“蘭子，你從小就要強，從不肯喊苦。”
她的聲音很輕。
“可你不說苦，媽看著更苦。”
我放下碗，終于沒忍住，眼淚連串地掉。
但我沒出聲。
我已經很多年不會出聲地哭了。
住院第二十天，醫生通知可以安排手術了。
血紅蛋白拉到了九十，勉強夠條件。
護士拿來手術同意書。
“家屬簽字。”
我說：“我自己簽。”
護士愣了一下。
“陳老師，這個最好是家屬——”
“我就是我自己的家屬。”
我拿過筆，在簽字欄里端端正正寫下三個字。
陳淑蘭。
手很穩，一筆一劃。
我教了二十多年的書法課，寫字這件事，從不含糊。
手術那天早上六點，我被推進手術室。
走廊很長，頭頂的燈一盞一盞從眼前掠過。
推到門口的時候，我偏過頭，看見了我媽和我哥。
我哥陳曉東從省城連夜開車趕回來的，眼睛里全是血絲。
他攥著我的手，掌心是燙的。
“蘭子，別怕，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我看著他。
二十六年來我第一次覺得，有人在等我。
手術室的門關上之前，我聽見我媽哽著嗓子罵了一句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