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記醫館門口，空氣里還飄著昨夜市井的寒意。

青布幌子隨風晃動，藥香混著喧鬧嘈雜，呂**的嗓門比人群還扎耳。

他正死死牽住一個滿臉灰塵的少年，嘴里碎碎念道：“你小子別想跑！

咱錦衣衛可不是嚇大的。”

那少年掙扎間卻忽然癱倒，一聲低咳夾著喉中的血腥氣。

衛旻見狀，眼神一肅——這正是昨夜庫房失竊案潛入錦衣衛的目擊證人，也是他們能洗刷清白的唯一線索。

花小魚站在一旁，手里掂著一塊芝麻燒餅，笑著搖頭：“才一盆藥味兒，這就倒了？

是不是你三哥搶他餅吃了？”

呂**不服氣：“哥，冤枉啊，他還沒碰著我的鞋底呢！”

衛旻沒理會兩個活寶，徑首彎腰察看證人。

少年面色如紙，唇角浮著淡紅。

衛旻本能地朝沈記醫館望去。

藥鋪門檻后，楚霽靜靜穿行，步履輕盈，袍袖掃過藥架上的陳年藥包。

她打量著眾人，眸光如水卻透著一絲凌厲：“出什么事了？”

衛旻沖她點了點頭，略帶試探：“沈小姐，勞煩你，大事須得麻煩你一回?！?br>
楚霽沒多言，微俯身，手指輕點少年的脈搏。

幾息后，皺眉低語：“他體虛失血，又中寒毒，若再拖一刻，怕是就要交代?！?br>
她抬頭時己有決斷：“**，把人扶進來，花小魚——替我去后院搬‘爐主’，快！”

呂**嘴上答應著，手腳卻靈巧地呼喇將少年架進醫館。

花小魚則笑嘻嘻地躍過藥柜，順手擦了把桌上的糖葫蘆。

衛旻盯著楚霽的動作，神情凝重。

沈記醫館內，藥香撲鼻。

楚霽當機立斷，麻利拆出幾包藥材，隨手抓了一把鑷子，將少年衣袍卷起，露出胳膊上的一道新傷。

只見血跡蔓延，夾著暗色，毒素明顯。

她眉心微蹙，左手持針，右手托脈，行針如行云流水，絲毫不見慌亂。

衛旻盯著那雙修長手指，只覺此刻的楚霽如一株青竹，靜中藏鋒。

“你們兩個，去門口守著，不許人進?！?br>
楚霽淡然吩咐。

花小魚本想調侃，見楚霽神色認真，卻也不敢造次，跟呂**倚門立崗，只敢悄聲議論。

兩人挨肩，呂**低頭：“這沈家的姑娘果然不一樣，你說她這手藝，比街邊刀削面還穩?！?br>
花小魚咧嘴：“比你穩多了——要不回頭讓你試試她的藥，省得老咳嗽！”

呂**一邊吐槽：“你那嘴今朝聽見了，小心塞你倆花蛇膽。”

門內，楚霽漸入狀態，手法游刃有余。

她下針消毒，點藥止血，眸光不離證人呼吸。

衛旻側身觀看，目光分為兩份：一半審證人的狀況，一半打量楚霽的舉動。

少年痛得眉頭緊鎖，卻咬牙不叫。

他斷斷續續地低聲囈語：“我只是……路過…。

庫房那邊，突然冒出黑影……我沒看清臉，只有一只木鳥……”楚霽握住他的手，聲音低柔有力：“別急，把你的見聞都說清。

你能活下來，就是幫了我們大忙。”

衛旻陡然一震，問：“你說木鳥？

是帶機關的小巧木雕？”

少年艱難點頭，嘴唇微顫：“像是那種能張嘴、噴火的木鳥……一晃就進了庫房?！?br>
楚霽臉色一變，抽空對衛旻道：“此物京師只有三家能做，西市的魯記、東市的**，還有沈家老厥祖?！?br>
衛旻眼神犀利：“沈家？

那就是你家老工匠的機關術。

難怪昨夜這么巧……可有人想借機嫁禍？”

楚霽嫻靜地微微一笑：“假設沈家被牽連，我自然不能坐視?！?br>
這一刻，兩人心里都明白，失竊案背后，恐怕不止是幾樁機關術的技術爭奪，還摻雜權謀算計和江湖恩怨。

楚霽俯身，又在少年傷口處撒上秘制藥粉。

片刻后，少年額頭浮汗漸平，喘息減緩。

衛旻松了口氣。

花小魚湊進門，嘻嘻道：“沈姑娘本事真不小，這醫館可比路上那些假郎中強多了！”

楚霽帶著微諷：“花公子，你要是能安分一刻，少鬧點麻煩，沈記醫館不至于天天忙著擦你三哥的汗?！?br>
呂**立馬跟著拍馬：“是是是，我們以后都聽沈小姐的，絕不惹事！”

衛旻輕笑，突然收斂笑意：“沈小姐，現在證人己安，但他的敘述牽扯到沈家。

這案子若查下去，難保不會夜長夢多。”

楚霽眼波不動，冷靜道：“我沈家堂堂正正，有冤洗冤，有仇報仇。

只要你敢查，我就敢應?！?br>
一時之間，醫館狹室內氣氛略顯緊張，卻又有暗流涌動。

少年在床榻上穩了下氣息，終于張嘴講述庫房案發時的經過：“昨夜子時，我在庫外藏身，本是為偷食。

忽見一暗影，手托木鳥，足下行如踩云。

那木鳥噴火，燒了庫門的鎖扣，黑影一閃便不見了……”衛旻問：“那人動作有印記嗎？

譬如衣角綴金，或手上有傷？”

少年搖頭：“他夜行衣遮得緊，但袖口有一道紅線?！?br>
楚霽側目：“江湖新近傳言，有‘赤線會’為莫今朝所設，錦衣衛早就盯了他們?！?br>
花小魚插嘴：“莫教主的手段，怎跟機關木鳥搭上了？

明明是玩弄人心的主兒，倒也時興這些巧物?！?br>
衛旻沉吟，目光變深：“看來案情復雜，**，證人一事勞煩你盯緊。

花小魚，你多注意江湖口風。

楚霽，機關木鳥之事麻煩你查查沈家和附近其他匠戶，看有沒有被人調包、偷學的可能?！?br>
楚霽點頭答應，干練利落：“三日之內，若能查明線索，我自當交給錦衣衛。”

呂**咧嘴：“有沈小姐在，咱兄弟不怕冤。”

花小魚又打趣：“三哥這話說得好聽，別到時候在牢里哭鼻子?！?br>
秦巷外，天色初明，醫館內幾人各懷心思。

證人被救下，新的謎底隨之展開，衛旻與楚霽的協作也由此更為緊密。

兩道人影掠過窗欞，一人攜青傘，一人持**。

他們目光熠熠，皆在暗處觀察醫館動靜，為下一場局謀算。

此時院內靜謐，只有藥爐微微呼嘯，丹香繚繞。

衛旻低頭，看著楚霽忙碌的背影，心頭涌上一絲難言的敬意與警覺。

他們之間的合作，己在這風起云涌的京師亂局中，悄然建立了命運的紐結。

而外頭的街巷里，莫今朝手下悄然分布，陰影之中，局勢逐漸生變。

一場更大的風波，己在京師地下蠢蠢欲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