采訪播出后，股價又跌了兩個點。
振遠集團的官方郵箱被憤怒的網民塞爆了。
幾個合作方打電話來試探，言辭之間都在問：顧總是不是要換人了？
顧辰霄那邊也不好過。
**——顧母——從國外飛了回來。
小鹿說，顧母到家的第一件事，就是把顧辰霄堵在書房里談了三個小時。
“我沒聽到具體內容，但行政部的姐姐說，顧**出來的時候眼睛是紅的。第二天，她直接去了中心醫院探望秦夢瑤。”
顧母從來不喜歡我。
她覺得這樁婚事是蘇家的商業**，她兒子虧了。
現在有了現成的理由，她恨不得我立刻簽字離婚。
我把這些消息都咽下去，然后翻開劉叔帶來的那些財務數據，一行一行地看。
我不懂醫學，但我懂數字。
振遠集團的西北項目三年虧損了4.2個億。賬面上是“工程超支匯率波動合作方違約”，每一筆都有簽字和理由。
但劉叔用鉛筆在幾個數字下面畫了紅線。
有三筆“設備采購款”，收款方是一家注冊在**的貿易公司，叫“恒昌實業”。
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趙明。
劉叔查了工商登記。趙明是秦鴻章妻子的表弟。
三筆款項合計7600萬。
設備呢？
從來沒有到過工地。
我拿出紙筆，開始梳理時間線。
我爸出事前一個月發現的“賬目問題”，大概率就是這些。
他沒來得及攤牌，人就沒了。
第五天。
周鋒從甘肅發來第一條消息。
“已見到趙衛國。工地情況比預想的差。張新達走之前不光泄露了技術資料，還撬走了核心團隊里的四個工程師，三臺關鍵設備也以檢修為名運走了，至今沒還。趙衛國一個人扛了三個月，快撐不住了。”
“法人章有用嗎？”我回。
“有。趙衛國拿著章去見了金昌市工信局的趙局長，趙局長二十年前跟蘇董一起做過第一條西北輸電線路。他認章，也認蘇家這個情分。答應在審批上開綠燈，但需要時間。”
“告訴趙衛國，穩住。甘方新能源的合同是突破口，我會從這邊配合。”
我放下手機。
拿起另一個手機，撥了一個號碼。
對方接得很快。
“喂？”
“孟姐，我是蘇晚寧。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“你還敢打給我？”
孟嘉怡。財經記者，行業里有名的鐵筆桿子。三年前采訪過我，那之后我們一直保持著不遠不近的關系。
“我有一個故事，比秦鴻章對著鏡頭流淚有意思得多。”
“什么故事？”
“一個二十年的老企業家，死于一場意外車禍。他死之前正在調查公司內部數億元的財務黑洞。他死之后，曾經的二把手一步一步蠶食他留下的商業帝國，甚至把手伸到了他的女兒頭上。”
孟嘉怡沒說話。
“你不會想讓我寫這個吧？沒有證據——”
“我不需要你現在寫。”我說，“我只需要你記住這個故事。等證據齊了，我會通知你。”
“……你確定有證據？”
“一定會有。”
掛了電話。
窗外傳來街道上小販的叫賣聲，煙火氣十足。
我站在這間四十平的房子里，手里攥著兩部手機、一堆財務刺印件和一個裝著殘缺行車數據的U盤。
這就是我全部的武器。
夠了。
6
第六天深夜，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敲了我的門。
來人是振遠集團內審部的老王。
王建成，五十七歲，在公司干了十九年，我爸一手提拔起來的。三年前秦鴻章掌權后把內審部架空了，老王被調去管后勤，每天的工作就是點礦泉水和打印紙。
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，手里提著一個黑色電腦包。
“蘇總，我是替孫院長來送東西的。”
我一愣。
孫德明？
“孫院長不方便親自來。他讓我轉告您：東西都在包里，您看了就明白。”
我接過電腦包，拉開拉鏈。
里面不是電腦。
是一摞厚厚的A4紙，用燕尾夾分成了四組。還有三個密封的醫用樣本袋。
“這是秦夢瑤從第一次產檢到流產當天，中心醫院婦產科所有的電子病歷、檢查單據、處方記錄的打印件。原始數據孫院長沒敢動，但全部導出了一份副本。”老王指著那些紙，又指向樣