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下車簾。
長街盡頭，鎮北侯府的紅燈籠越來越遠。
而城郊方向，一匹快馬正踏著夜色，朝京城疾馳而來。
第二章：后悔
藏寶匣被一劍劈開時，裴長淵臉上的血還未擦干。
匣蓋裂成兩半，滾到破廟神像腳下。
侯府親兵舉著火把圍上來，誰都沒敢先說話。
匣中沒有密詔。
沒有玉軸，沒有絹書，沒有先帝遺命。
只有一塊拳頭大的頑石，石面被刀尖歪歪扭扭刻了八個字。
“侯爺大喜，空跑一場。”
裴長淵盯著那塊石頭，手中的劍一點點垂下。
廟外還在廝殺。
他帶人追到城郊時，送信人已經死在破廟前，身上壓著這個**。
四周伏兵驟起，箭雨從林中射出，逼得他折損了十余名親兵才殺進廟中。
他以為匣中是能**局的密詔。
結果里面擺著一塊石頭。
一個親兵低聲道：“侯爺，興許密詔被人調了包，屬下這就帶人往西追——”
“追誰？”
裴長淵忽然抬眼。
那親兵被問得一僵：“這……”
“送信的是假人，血信是假的，追兵也是故意引我入局。”
裴長淵一腳踢翻供桌，香爐砸在地上，灰塵撲起，“從喜堂到城郊，他們算好了每一步。”
親兵們低頭，不敢接話。
裴長淵胸口起伏，肩上一道箭傷還在往外滲血。
方才破陣時，他嫌軍醫包扎太慢，直接折斷箭桿殺了進去，如今血順著喜袍浸開，紅上加深。
可他顧不得疼。
他腦中只剩一個念頭。
他在大婚之日，棄楚明華于滿堂賓客之前，換來一塊刻字頑石。
這局若傳回京城，裴家會被人笑死。
楚家也會知道。
楚明華……
裴長淵握劍的手一緊。
“備馬。”
親兵忙道：“侯爺傷勢未穩，此地伏兵未清，若此刻回城——”
“備馬！”
那親兵不敢再勸，立刻轉身牽馬。
裴長淵彎身拾起那塊頑石，指腹擦過石上刻字，眼底被火把映得陰沉。
他忽然問：“方才活捉的那人呢？”
“在廟后。”
裴長淵提劍走出去。
廟后泥地上，一個黑衣人被反綁著雙手，嘴角淌血，仍在笑。
侯府親兵按著他的肩，逼他跪在地上。
裴長淵把石頭丟到他面前。
“誰派你來的？”
黑衣人咳了一聲，咳出血沫：“侯爺今日洞房花燭，不在府里陪新娘，來問我做什么？”
裴長淵劍尖抵上他喉嚨：“我再問一遍。”
黑衣人笑意更深：“侯爺不是要輔政嗎？
不是要一人之下，萬人之上嗎？
怎么，沒找著？”
旁邊親兵怒喝：“放肆！”
裴長淵沒有動怒，只是低頭看著他。
“你背后的人很清楚我的暗線，也知道我今日大婚。”
他聲音壓低，“京中能做到這一步的，不多。”
黑衣人閉口不答。
裴長淵忽然收劍，轉身道：“砍他左手。”
親兵一怔，隨即拔刀。
黑衣人的笑終于停了：“裴長淵，你敢私刑逼供？”
裴長淵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他：“你們設局引我出城，不就是想看我今日失控嗎？
我偏不失控。”
他掃了一眼親兵。
刀落下。
黑衣人慘叫聲撕破夜色。
裴長淵眉眼未動：“帶回去。
別讓他死了。”
親兵立刻應下。
馬已牽來，裴長淵翻身上去，肩傷被扯開，血順著衣襟往下淌。
他卻連看都沒看，狠狠一夾馬腹。
“回府！”
夜風迎面砸來。
城郊破廟迅速被甩在身后，親兵舉火追隨，火光在荒道上拉成一串。
裴長淵一路縱馬，腦中不斷閃過楚明華最后那句問話。
“你今日踏出這道門，可想清楚了？”
他當時怎么答的？
等我拿回密詔，你會明白，我今日不是負你。
裴長淵咬緊牙關。
他沒有負她。
他只是被人算計。
楚明華向來懂局勢。
她不會像尋常女子那般哭鬧不休。
只要他回去，將原委說清楚，再當著裴老太君和賓客的面補完禮，她會明白。
她曾陪他走過那么多難關。
御史**他擁兵自重時，是她連夜整理北境軍務疏漏，替他堵住朝臣的嘴。
朝中世家輕視侯府根基淺時，是她帶他認人，識局，入宴，一步步將鎮北侯府重新推回權貴席間。
她最清醒，也最顧大局。
今日之事，他確有不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