華道：“照單核對。
少一件，記裴家私吞，損一件，按三倍賠。”
青蕪立刻應聲：“是。”
裴老太君咬牙：“楚明華，你竟早備著這個？”
楚明華看向她：“嫁妝入庫時，侯府管家親自按了手印。
老太君若忘了，可以叫他來認。”
管家跪在一旁，汗珠順著鬢角往下淌。
裴老太君這才意識到，她今日面對的不是一個被棄在喜堂，只會哭鬧的姑娘。
楚明華在等。
等她逼拜堂，等裴家露出貪相，等楚鴻遠踏進這座喜堂。
然后一刀斬斷裴家所有退路。
庫房那邊很快傳來動靜。
第一口樟木箱被抬出來，封條完好，上頭寫著“赤金頭面十二副”。
第二口是蜀錦。
第三口是田契。
**口被抬出時，侯府一個嬤嬤撲過去攔：“這個不能動！
這是老太君說要留下給侯爺新房用的！”
青蕪一把翻開嫁妝冊：“紫檀嵌螺鈿拔步床一張，楚家陪嫁，怎么就不能動？”
嬤嬤支吾：“搬進新房了，那便是……”
楚明華看過去：“拆。”
青蕪立刻揚聲：“拆了，抬走！”
幾個府兵進了新房，不多時便將那張雕工極好的拔步床拆成數段抬出。
喜被，屏風，梳妝臺，妝*，銅鏡，一件件從侯府內院搬出來，擺滿前庭。
賓客從起初的竊竊私語，到后來連話都不敢多說。
楚家的嫁妝太多了。
從喜堂一路排到侯府門外，紅綢纏箱，金鎖封匣。
原先被侯府迎進來時，那是裴家的體面，如今被一箱箱抬出去，便像一記記耳光，抽在鎮北侯府門楣上。
裴老太君撐不住，扶著丫鬟坐回椅中，聲音發顫：“楚相，你今日做絕，等長淵回來，絕不會善罷甘休。”
楚鴻遠看向她。
“他若不善罷甘休，便讓他來相府。”
楚明華忽然道：“父親，我有一句話，想留給裴長淵。”
楚鴻遠沒有阻攔。
楚明華走到案前，拿起那支寫禮帖的朱筆。
喜案上還擺著未寫完的合婚簿，裴長淵的名字已經落上，旁邊空著，等她拜堂后添名。
她將合婚簿翻過來，在背面寫下兩行字。
字跡端正，沒有半分顫抖。
“裴長淵棄婚在先，楚明華退婚在后。
自今日起，婚嫁兩絕，恩義不存。”
寫完，她將朱筆擱下，抬手摘下鳳冠。
青蕪急忙接住。
滿頭珠翠卸去，她整個人像從那身沉重喜服里活了過來。
裴老太君死死盯著她：“你敢。”
楚明華看向她：“我已經寫了。”
楚鴻遠伸手，將自己的披風解下，披在她肩上。
“回家。”
楚明華點頭。
她沒有再看喜堂，也沒有看那截燒殘的牽紅。
走出侯府大門時，長街兩側早已擠滿看熱鬧的百姓。
原本等著看鎮北侯府迎親盛景的人，如今看見一箱箱紅妝從侯府抬出，沿原路往相府方向走，紛紛探頭張望。
有人低聲問：“這不是早上抬進侯府的嫁妝嗎？”
“怎么又抬出來了？”
“聽說鎮北侯拜堂拜一半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
那楚小姐呢？”
楚明華踩上馬車前，停了一下。
她回頭看了一眼鎮北侯府高懸的紅燈籠。
燈籠還亮著，可府門被長槍挑壞，門閂斷裂，管家癱在門邊，裴老太君被人扶著追到廊下，滿臉灰敗。
楚明華收回目光，彎身入車。
楚鴻遠沒有上馬車，他翻身上馬，親自護在車側。
十里紅妝，來時敲鑼打鼓，去時甲兵開道。
嫁妝箱上的紅綢在夜風里翻卷，像一條倒流的紅河，從鎮北侯府門前退回京城長街。
馬車行到街口，青蕪掀簾進來，壓著聲音道：“小姐，侯府新房已經搬空了。
只余下裴侯爺自己備的那對合巹杯，奴婢沒碰。”
楚明華靠在車壁上，手里還握著那張未合名的婚書。
她垂眼看了看，忽然將婚書遞出去。
“送回侯府。”
青蕪一愣：“現在？”
“現在。”
楚明華聲音很穩。
“放在新房空桌上。
讓裴長淵回來第一眼就看見。”
青蕪接過婚書：“那若侯府的人攔……”
車外，楚鴻遠聽見了，冷聲吩咐身側侍衛：“送青蕪回去。
誰攔，斷誰的手。”
青蕪眼睛一亮：“奴婢明白。”
她跳下馬車，帶著兩個楚府侍衛折返。
楚明華