摸出手機(jī)。屏幕亮起，信號格那里，是刺眼的、空蕩蕩的一個叉。無服務(wù)。怎么可能？我昨天還有信號。我爬起來，跌跌撞撞走到窗邊，把手機(jī)舉高，換了好幾個方位。依舊是無服務(wù)。紅色的叉號像一只嘲諷的眼睛。
心里那點(diǎn)微弱的希望，噗地一聲，滅了半截。
我沖到客廳，抓起固定電話的聽筒。里面一片死寂，連撥號音都沒有。我用力按下幾個鍵，毫無反應(yīng)。線是連著的，但電話死了。像這個家一樣，從內(nèi)部開始腐爛、死亡。
不死心，我又沖向大門。手剛握住門把手，擰動——鎖住了。從外面反鎖了？我用力擰，把手紋絲不動。我趴到貓眼上往外看，走廊空無一人，但那種被監(jiān)視的感覺，如影隨形。
“小晚？你干嘛呢？”母親的聲音突然從身后傳來，嚇了我一跳。
我猛地轉(zhuǎn)身，心臟差點(diǎn)跳出嗓子眼。她系著圍裙，手里拿著抹布，站在廚房門口，臉上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平靜，但眼神閃爍，不敢與我對視。
“我……我想出去買點(diǎn)東西。”我盡量讓聲音平穩(wěn)，手指在身后死死**門板。
“買什么？”母親走過來，語氣溫和，卻帶著不容置疑，“守孝期間，不宜外出走動，這是規(guī)矩。需要什么，媽明天去買。”
“我就想透透氣。”我堅(jiān)持，聲音里帶上了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。
“家里不能透嗎？”父親的聲音從書房門口傳來，他站在那里，手里還拿著一疊訃告，鏡片后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掃過我全身，“規(guī)矩就是規(guī)矩。這幾天，老實(shí)待在家里，給***盡孝心。”他的語氣沒有商量的余地，說完，轉(zhuǎn)身回了書房，關(guān)上了門。
母親走過來，輕輕拉了我一下，力道卻不容抗拒。“聽話，小晚。回房間休息吧，你臉色不好。”她的目光落在我臉上，又迅速移開，像是被燙到了一樣，“媽晚上給你燉點(diǎn)安神的湯，你最近睡得太差了。”
安神的湯？
我看著她躲閃的眼睛，心里那點(diǎn)僥幸徹底熄滅了。他們不僅鎖死了門窗，屏蔽了信號，切斷了電話，還要給我下藥。確保我“睡得好”，確保我在那一天到來時(shí)，沒有力氣反抗。
午飯時(shí)，那碗“安神補(bǔ)湯”被母親端到我面前。湯色渾濁，泛著一種不自然的黃褐色，飄著幾顆枸杞和棗子，散發(fā)出一股濃郁的、略帶苦味的中藥氣，掩蓋不住底下另一種更尖銳、更陌生的化學(xué)氣味。
“快趁熱喝了，對身體好。”母親坐在我對面，眼睛緊緊盯著我，雙手在圍裙上無意識地**。
父親坐在主位，慢條斯理地吃著飯，眼角的余光卻像鉤子一樣掛在我身上。林銳不在，他說沒胃口，在房間里打游戲。
我看著那碗湯，胃里一陣緊縮。我舀起一勺，吹了吹，送到嘴邊，做出要喝的樣子。湯匙邊緣碰到嘴唇的瞬間，那股混合的怪味更加清晰。我手一抖，“不小心”將勺子掉回了碗里，濺出幾滴湯汁在桌面上。
“哎呀，手滑了。”我做出抱歉的樣子，捂著額頭，“媽，我可能有點(diǎn)中暑，頭暈，實(shí)在沒胃口，想吐。這湯……我晚點(diǎn)再喝行嗎？”
母親的臉一下子繃緊了，嘴唇抿成一條直線。她看向父親。父親夾了一筷子菜，慢慢咀嚼著，吞咽下去，才抬起眼皮看我。那眼神，我從未見過。不再是看女兒的眼神，甚至不是看一個活人的眼神。那是在評估一件物品的成色，計(jì)算它的使用價(jià)值，估量它在預(yù)定時(shí)刻能否派上用場。冰冷，精確，不帶一絲感情。
“隨你。”他淡淡地說，收回目光，“身體不舒服，就多休息。養(yǎng)好精神。”
養(yǎng)好精神。為了到時(shí)候更方便地取走我的腎，處理掉我的身體嗎？
我借口頭暈，幾乎沒動筷子，匆匆離開了餐桌。回到房間，反鎖上門，我沖到衛(wèi)生間，打開水龍頭，用冷水一遍遍潑臉，才壓下了那股強(qiáng)烈的作嘔感。
深夜，萬籟俱寂。我睜著眼睛躺在床上，毫無睡意。每一絲細(xì)微的聲響都被無限放大——水**水流過的嗚咽，遠(yuǎn)處馬路上偶爾駛過的車聲，甚至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。
然后，我聽到了。
極其輕微，但清晰。是父母刻意壓低的說話聲，從客廳的方向，透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