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縫，絲絲縷縷地飄進來。
“……藥量……得再加大點。”是父親的聲音，低沉，果決，“確保那天……她沒力氣鬧。”
一陣短暫的沉默，然后是母親帶著哭腔的、破碎的回應：“……非得這樣嗎？我……我下不了手……”
“閉嘴！”父親的聲音猛地一厲，又迅速壓低，帶著壓抑的怒火和焦躁，“現在說這些有什么用！箭在弦上！殯儀館的老王說了，多一個‘意外猝死’的，操作起來不難，流程他都熟，就是錢……得多打點一些……”
后面的話模糊下去，變成了更加瑣碎的數字和安排，聽不真切。
但已經足夠了。
每一個字，都像一根冰錐，精準地鑿穿我最后的僥幸。他們不是在商量，是在做最后的確認。確認劑量，確認流程，確認……價格。
我的命，我的死，在他們嘴里，成了一樁需要“打點”、需要確認“操作”和“價格”的生意。
徹骨的寒意從腳底升起，瞬間蔓延四肢百骸。我蜷縮起來，抱住自己冰冷的胳膊，牙齒死死咬住下唇，直到嘗到血腥味，才沒有發出絕望的嗚咽。
8
第五天。窗外的天色是死魚肚皮般的灰白，看不到太陽，只有厚厚的、低垂的云層，壓得人喘不過氣。空氣黏稠而沉悶，像浸滿了水。
不能再等了。坐以待斃的每一秒，都像是躺在逐漸加熱的油鍋里。
家里從早上就開始嘈雜起來。親戚們陸續到了，為了奶奶葬禮最后的細節。客廳里坐滿了人，煙霧繚繞，茶水熱氣蒸騰，交談聲嗡嗡作響，混合著廉價的香煙和老人身上特有的樟腦丸氣味。每個人臉上都掛著得體的哀戚，說著千篇一律的安慰話。
母親在人群中穿梭，遞茶倒水，眼睛紅腫，時不時用紙巾按按眼角，表演著失去至親的悲痛。父親則扮演著頂梁柱的角色，沉穩**持著討論，安排著各項事宜，得到親戚們“考慮周到”、“真是辛苦”的贊嘆。林銳“虛弱”地靠在沙發角落，臉色蒼白，偶爾輕聲咳嗽兩聲，立刻引來一片“可憐孩子”、“保重身體”的唏噓和更多同情的目光。
我坐在最角落的凳子上，低著頭，手指緊緊絞在一起。袖子里，藏著一把從廚房偷拿出來的水果刀。刀身冰涼，貼著我的小臂皮膚，那堅硬的觸感是此刻唯一能讓我感到一絲真實和力量的東西。刀柄被我的體溫焐得微微發潮，**膩的。
“小晚這孩子，從小就跟***親，老**以前最疼她了。”一位姨婆嘆著氣說，渾濁的眼睛看向我，帶著些真實的惋惜。
“是啊，所以這孩子才這么傷心，看看，瘦成什么樣了。”母親立刻接話，走過來，手看似自然地搭在我肩膀上。她的掌心很涼，搭上來的力道卻很重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意味。“小晚最孝順了，這幾天哭得不行，飯也吃不下。”她說著，手指在我肩頭輕輕捏了捏，像是安撫，又像是警告。
我僵硬地坐著，任由她表演。目光低垂，落在自己洗得發白的牛仔褲膝蓋上。袖子里，刀刃的冰涼不斷提醒我：這些關切的面孔之下，藏著怎樣的獠牙；這些溫情的言語背后，是怎樣的殺機。弟弟偶爾投來的目光，像冰冷的蛛絲，若有若無地纏繞過來，帶著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嘲弄。
討論間隙，我借口透氣，走到陽臺。老式的防盜窗銹跡斑斑，焊接口有些地方已經松脫。我早就看準了其中一根欄桿，靠近角落，銹蝕得最厲害。我背對著客廳，假裝眺望遠處，手卻悄悄伸過去，握住那根欄桿，暗暗用力。
銹蝕的鐵屑簌簌落下。欄桿輕微地晃動。我心跳如鼓，用眼角余光瞥著客廳的方向。沒人注意這邊。我深吸一口氣，將全身的力氣和這些天積攢的所有恐懼、憤怒，都灌注到手腕上，猛地一扳！
“咔——”
一聲極其輕微、幾乎被客廳嘈雜淹沒的斷裂聲。欄桿從銹蝕最嚴重的根部，斷開了一小截，但并未完全脫離，還連著一點，形成了一個不起眼的、足以讓我這樣體型的人勉強鉆過的缺口。斷口尖銳，劃破了我的虎口，滲出血珠。我迅速將手縮回袖子里，刺痛傳來，反而讓我更加清醒。
“小晚，你怎么一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