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雪落無聲

昆侖之巔，雪落無聲。

我與寒笙，曾是宗門內人人稱羨的道侶。百年相伴，多少風雨同舟，他曾在東海之濱為我尋來萬年暖玉，親手雕琢成簪，點綴我如墨青絲；也曾跪求千年冰蠶，吐絲織就嫁衣，許我一場三界矚目的盛世婚禮。

可這一切，自他三月前帶回那個名喚流螢的女子后，便如這昆侖積雪，表面依舊，內里卻早已冰冷徹骨。

“咯咯咯......”

窗外傳來少女銀鈴般的嬉笑聲，穿透靜修室的禁制，擾得我靈臺難靜。

舊傷隱隱作痛，我攏了攏身上以九尾天狐皮毛煉化的雪白狐裘，推開了靜室的門。寒風裹挾著雪粒瞬間涌入，與此同時，一道凌厲的雪球挾著微弱卻精準的靈力，直直砸向我的面門。

我下意識側頭，雪球擦著額角飛過，帶起一陣刺痛，留下些許冰涼的濕意。

抬眸望去，庭院中，寒笙正小心翼翼地為流螢攏緊他那件墨色繡銀云紋的披風，嗓音是我許久未曾聽聞的溫柔：“流螢，雪地寒涼，你初化形不久，莫要凍著了。”

流螢巧笑嫣然，踮起腳尖，唇瓣似無意又似挑釁地擦過寒笙的下頜：“知道啦，寒笙哥哥最好了。”

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羽衣，分明是用我庫房中僅存的幾匹鮫綃所制。而那件墨色披風上，原本由我耗費心血繡制的、象征我二人道侶身份的并蒂蓮紋，此刻邊緣處已有多處針腳斷裂，顯然是被人粗暴拉扯過。

流螢躲在寒笙寬闊的背影后，探出半張嬌俏的臉，手中又團起一個雪球，眼中閃過毫不掩飾的得意：“白羽姐姐，你出來啦？剛才真是不好意思，我沒注意到你呢~”

話音未落，那雪球再次朝我疾射而來，這次的目標，是我的心口。其上附著的靈力，絕非“玩鬧”所能解釋。

我眸光一冷，未動用絲毫法力，只以狐裘廣袖一卷，便將那雪球輕描淡寫地拂落在地，化作一灘雪水。

寒笙此時才仿佛注意到我的存在，快步上前，一把攥住我的手腕，力道有些緊：“阿羽，你沒事吧？”他的指尖帶著流螢身上的暖香，與我周身的清冷格格不入。

我緩緩抽回手，指尖拂過額角，那里雖未紅腫，卻殘留著冰寒的刺痛感。“寒笙，你的流螢姑娘，似乎很擅長這種‘無意’之舉。”

他眉頭微蹙，視線在我額角一掃而過，隨即又落回身后正拽著他披風一角、一副泫然欲泣模樣的流螢身上，語氣帶上了幾分無奈的回護：“阿羽，流螢她心思單純，如孩童般赤子心性，并非有意針對你。你身為師姐，莫要與她計較。”

流螢立刻順桿而上，整個人幾乎埋進寒笙懷里，聲音嬌軟委屈：“寒笙哥哥，我不是故意的......姐姐是不是生我氣了？”

寒笙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背，語氣是我不熟悉的寵溺：“莫怕，有我在，你白羽姐姐性子清冷，但并非不講道理之人。”

我看著他二人旁若無人的親昵，心頭那點微末的期待徹底冷卻，只余一片荒蕪。曾幾何時，這份獨一無二的溫柔與回護，只屬于我一人。

“呵。”我輕嗤一聲，轉身欲回靜室。

寒笙卻似未覺我情緒已至冰點，只當我默許了他的說辭，竟召出本命飛劍“霜華”，將流螢小心護在懷中。

“我帶流螢去雪原走走，她說想看看昆侖日落。”他留下一句，劍光騰空而起，兩人的身影逐漸化作天邊一個小點。

風中，隱隱傳來流螢的嬌嗔：“......那位白羽姐姐，脾氣似乎不太好呢，總是冷著臉。”

以及寒笙低沉的回應：“無妨，她性子向來如此。你只需開心便好，一切有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