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舊傷新痛

行刑在祖師殿外的廣場公開進行。

流螢是“萬年雪蓮”化身之事，宗門上下皆知。那二十鞭落在她身上，執刑弟子甚至未動用靈力，輕飄飄如同拂塵掃過，連她身上那件鮫綃羽衣都未能破損分毫。

然而，寒笙的眼神卻始終兇狠地盯在執鞭的師弟身上，那目光中的警告與威脅，幾乎凝成實質，讓那位師弟手臂發顫，額角見汗。

我遠遠站著，不由得想起寒笙剛帶回流螢時的情景。

那時，她還只是一株被蘊養在萬年溫玉盆中的雪蓮，通體晶瑩，蓮瓣微攏，散發著純凈的清冷氣息。寒笙視若珍寶，每日以晨曦玉露澆灌，甚至不惜耗費自身精純靈力助其修行。他練劍歸來，不再陪我論道品茗，而是抱著他那支碧玉笛，坐在玉盆旁，為她吹奏整夜清心凝神的曲調。

我也愛極了他吹笛的模樣，曾多次央求，他卻總是刮著我的鼻尖，笑我**，說他的人和心都是我的，何必執著于一曲笛音。

雪蓮化形那夜，天地靈氣匯聚，異象紛呈。寒笙寸步不離地守在她的居所外，布下重重結界。而那一夜，恰是我因當年萬魔淵舊傷復發，體內陰寒魔氣肆虐，急需他至陽靈力安撫**的關頭。

小師妹焦急地去請他，卻被他冷著臉攔在門外：“流螢正值化形關鍵，受不得半點打擾。告訴白羽，讓她忍耐些，莫要總是以此小事來煩我。”

劇痛如潮水般陣陣襲來，我終是支撐不住，由師妹攙扶著，來到他的殿外。哪怕只是隔著一扇門，感受到他一絲熟悉的氣息，汲取一點點微末的靈力，或許都能讓我好受些許。

殿內燈火通明，窗紙上，清晰地映出一個逐漸舒展、最終化作玲瓏有致的少女身影。

“我......我這是......化形成功了？”少女的聲音清脆嬌嫩，帶著初生的懵懂。

緊接著，我看見寒笙的身影靠近，迅速拿起早已備好的衣物，親手披在了那**的少女身上。

化形之初，赤身**，天地為證。

那一刻，我的心如同墜入萬丈冰窟，被無形的寒風切割得支離破碎。

我在他殿門外，倚著冰冷的廊柱，站了整整一夜。臟腑如同被無形之手反復撕扯，劇痛讓我幾欲昏厥，唇邊溢出的鮮血染紅了胸前的衣襟。我低聲呼喚他的名字，一遍又一遍，直到嗓音嘶啞，靈力幾近枯竭，那扇門，也未曾為我開啟一條縫隙。

回憶如刀，刀刀見血。

行刑結束，寒笙打橫抱起毫發無傷、甚至還在他懷中輕輕晃動著小腿的流螢，大步從我身旁走過。

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，眸中翻涌著毫不掩飾的怨懟。

“白羽，”他停下腳步，聲音冰冷刺骨，“我竟不知，你何時變得如此鐵石心腸，斤斤計較！”

“流螢本體乃是嬌弱的雪蓮，若非你吝嗇那枚令牌，她本可免去這皮肉之苦......”

我抬眸，望進他充滿指責的眼底，眼眶干澀，已流不出淚，只有無盡的悲涼蔓延開來。“寒笙，”我打斷他，聲音沙啞，“你可還記得，當年萬魔淵中，我渾身筋骨盡碎，元神搖曳，鮮血幾乎流盡......才換回這枚紫竹令？”

寒笙眉頭緊鎖，不耐地揮袖：“陳年舊事，何必一再提起！你根基深厚，調養百年早已無礙。可流螢不同！她是天地靈粹，萬年雪蓮，是我必須守護的珍寶！”

他的目光銳利如劍，直直刺向我：“而你，白羽，你不過是我選擇的道侶。若再如此善妒不容人，這道侶之位，也并非不可更換！”

話音落下，他抱著流螢，決然離去，再未回頭。

心口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，仿佛有什么東西徹底碎裂開來。我抬手捂住胸口，感受著那里空蕩蕩的回響，以及洶涌而至的、幾乎要將我淹沒的冰冷與絕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