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剩的殘羹推到她面前。
碗沿沾著油，里面浮著菜葉、肉渣，還有幾根被咬斷的骨頭。
趙鶴婷臉色瞬間白了。
我看著她，聲音不高。
“你不是挺習慣嗎？繼續吃。”
她嘴唇抖了下。
剛才還幫她說話的人，一個個都不吭聲了。
工友們看看那碗殘羹，又看看她手邊那瓶綠茶，表情變得古怪。
有人輕咳一聲，把臉偏開。
趙鶴婷死死盯著我，像第一次認識我。
“張龍泉，你拿這種東西羞辱我？”
我笑了一下。
臉上的湯還沒擦干凈，那笑意估計很難看。
“你當眾喝他剩下的東西，別人說你體貼。我讓你吃一口剩菜，就是羞辱？”
她被堵得說不出話。
李傳恒終于坐不住了。
他伸手想按住那份離婚協議，語氣沉下來。
“龍泉，差不多行了。別把場面弄難看。”
我直接抽走協議，避開他的手。
“李主任，手別伸太長。”
他臉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趙鶴婷猛地抓起協議，翻了兩頁，看到我已經簽好的名字，瞳孔縮了一下。
她以為我是臨時發瘋。
其實不是。
這份協議，我帶在身上好幾天了。
只是今天，她親手把最后一點遮羞布扯了。
我從口袋里拿出筆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趙鶴婷，簽字。”
她咬著牙，手指攥得發白。
“我不簽。”
“那就走程序。”
我起身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。
湯汁沾在衣領上，膩得讓人反胃。
可我心里反倒清亮。
包廂門口，有人想攔我。
“龍泉，別沖動，回家再說。”
我側身避開他的手。
“沒什么好說的。”
趙鶴婷在我身后尖聲罵我。
“張龍泉，你今天敢走，以后別求我！”
我腳步沒停。
身后的包廂重新炸開，椅子挪動聲、勸架聲、趙鶴婷摔東西的聲音混成一團。
我只攥緊那份離婚協議。
紙邊壓進掌心，有點疼。
這點疼，比起這兩年的忍耐，輕多了。
02
夜里我沒回家。
手機震了幾次，我看了一眼，是趙鶴婷的名字，一次比一次短促。
我把屏幕按滅，繼續坐在小旅館的床邊。
燈光偏黃，桌上放著那份離婚協議，邊角已經被我捏出折痕。
窗外有人說話，聲音模糊，我卻異常清醒。
有些事，其實早就擺在那兒，只是我一直不肯往深處想。
我靠在墻上，腦子里翻出一個又一個細節。
最早，是結婚沒多久。
她第一次表現出“潔癖”，是在廚房。
我切完菜順手拿她的筷子夾了一口，她當場把筷子丟進垃圾桶。
動作干脆，沒有一點猶豫。
我愣住了，她已經開始翻酒精。
“別用我的東西。”
她戴上手套，一邊擦桌子，一邊皺著眉。
語氣不算重，卻冷得很。
我當時只當她講究，笑著點頭，還主動把自己的餐具單獨收出來。
那時候，我覺得這是小事。
再后來，她的要求越來越細。
我碰過的門把手，她會噴三遍消毒水，再拿紙反復擦。
我坐過的椅子，她會換一塊布墊上去。
我洗好的衣服，她會重新過水，還要戴著手套擰干。
有一次，我洗完澡，隨手坐在床上。
她站在門口，看了我一眼，臉色就變了。
“你頭發還濕。”
我沒反應過來，她已經把枕頭套扯下來。
“濕的東西不能碰床。”
她說完，把枕頭整個拿走。
那晚我睡在光禿禿的床板上。
她在另一側，隔著一條被子，連腳都沒挨過來。
我盯著天花板，第一次覺得，這婚結得有點不對勁。
可她白天又正常。
在廠里，她說話利索，做事干凈，很多人夸她細致。
她對別人不這樣。
她只對我這樣。
那時候我還替她找理由。
可能是對親近的人要求更高。
這種想法撐了我很久。
直到有一次，我在她手機里看到一個備注。
“老李”。
不是“李主任”，也不是全名。
就是兩個字，簡單得很。
我當時正給她遞水，她手機亮了一下，我下意識看了一眼。
聊天框里，是一句語音轉文字。
——“剛才那批活累著了，晚上早點休息。”
語氣不像領導對下屬，更像熟人之間的關心。
我把水遞過去，語氣盡量平靜。
“誰啊？”
她手一頓，接過手機的動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