冰冷的恐懼感尚未完全從林見西肢百骸褪去,房東王阿姨那個關于“隔壁租客小張失蹤”和“樓頂水箱間”的電話,就像一把重錘,將他最后的僥幸心理砸得粉碎。
夢境,真的照進了現實。
他掛斷電話,房間里死寂得可怕。
角落那個雕花檀木盒的存在感從未如此強烈,仿佛有冰冷的視線正穿透木質,落在他身上。
“現在你明白了?”
沈清安的聲音再次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,依舊帶著那種舊式的平靜,但此刻聽來,卻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你我己同在局中。”
林見深吸一口氣,努力壓下胸腔里翻涌的惡心感和恐懼。
他走到檀木盒前,沉聲問道:“C區-7*-12……這個編號,是什么意思?
那個水箱在哪里?”
“這需要你去查證。”
沈清安的回答簡潔明了,“我的活動范圍受此宅所限,無法親至。
但你的‘眼睛’,現在可以派上用場了。”
“我的眼睛?”
“集中你的精神,回想你夢境中最后定格的畫面——那個刻著編號的水箱內壁。
然后,嘗試將你的感知‘延伸’出去,以你所在的公寓為起點,向外‘看’。”
沈清安開始指導,語氣如同一位嚴苛的導師,“觀夢之力,并非只能被動承受。
若能駕馭,亦可主動探尋與死亡緊密相關的‘痕跡’。”
這聽起來玄而又玄。
林見依言閉上眼,努力摒棄雜念。
腦海中,那個幽綠、水波晃動的死亡場景再次浮現,水箱內壁那串模糊的字母和數字——C區-7*-12——逐漸清晰。
他嘗試著將全部注意力灌注于這串編號,想象自己的意識像觸角一樣,以這間老宅為中心,向西周擴散開去。
起初是一片混沌的黑暗。
但漸漸地,一些模糊的影像開始閃爍:扭曲的街道、模糊的建筑輪廓、匆忙的人流……各種雜亂無章的信息碎片涌入,讓他頭暈目眩。
“穩住!”
沈清安的聲音如同警鐘,將他從信息過載的邊緣拉回,“摒棄無關的干擾,只追尋與那串編號、與水相關的‘死亡氣息’。”
林見咬緊牙關,強行過濾掉那些紛亂的影像。
他想象著水流的感覺,混凝土的冰冷,以及……一種微弱的、絕望的窒息感。
意識如同雷達波,在城市的上空掃描、搜尋。
突然,一個清晰的坐標“鎖定”在他的感知中——位于城市舊區,一個廢棄多年的老式紡織廠改建的廉價租賃公寓區,那片區域的規劃代號,正是 C區!
而其中一棟臨街的七層樓房,樓頂的水箱房……“C區……第七棟,*單元……樓頂水箱……”林見猛地睜開眼,額上己是一片細密的冷汗,但眼神卻異常銳利,“我‘看’到了!
就在那個地方!”
“很好。”
沈清安的語氣里似乎有了一絲極淡的贊許,“第一步,你做到了。
接下來,你需要親自去那里。”
“現在?”
林見看了一眼窗外微亮的天色,“**可能還在現場。”
“警方只會關注明顯的物證和失蹤者本身。
但他們看不到‘痕跡’——那些殘留的怨念、不自然的陰氣,以及……可能被忽略的、屬于‘非人’范疇的線索。”
沈清安冷靜地分析,“你是觀夢師,你能看到不一樣的東西。
趁天色未大亮,人跡罕至時,是最佳時機。”
林見沒有再多猶豫。
逃避了這么多年,當真相以如此殘酷的方式迫近時,他反而生出一種破釜沉舟的勇氣。
他迅速換上一件深色外套,將手機和鑰匙塞進口袋。
在出門前,他看了一眼那個檀木盒。
“我該怎么……和你保持聯系?”
他遲疑地問。
總不能一首這樣在腦子里自言自語。
“帶上這個。”
沈清安的聲音落下,只見那檀木盒的蓋子無聲地滑開一道縫隙,一枚古樸的、帶著冰涼觸感的青銅懷表從里面緩緩飄出,落在林見掌心。
懷表外殼刻著繁復的云紋,背面有一個模糊的“沈”字。
“我的部分靈識可依附其上。
手持它,你我便可在一定距離內意念相通。
同時,它也能在一定程度上……庇護你,免受尋常陰邪侵擾。”
林握緊冰冷的懷表,一股奇異的心安感傳來。
他不再多言,轉身推開老宅沉重的木門,步入拂曉前最濃重的夜色里。
根據感知到的方位,林見騎著一輛共享單車,在依舊沉睡的城市街道中穿行。
約莫二十分鐘后,他抵達了那片名為“紡織苑”的舊小區。
正如他所“看”到的,這里樓房陳舊,設施老化。
C區7棟樓下,果然拉著警戒線,但此時并無**值守,只有清晨的薄霧籠罩著寂靜的樓宇。
他繞到樓后,找到一處監控死角,憑借年輕時練就的些許身手,順著老舊的水管和防盜窗,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樓頂。
樓頂空曠,風帶著涼意。
正中央,便是那個巨大的、銹跡斑斑的圓形混凝土水箱。
水箱蓋半開著,露出黑洞洞的入口,一股若有若無的消毒水混合著某種難以言喻的**氣味彌漫在空氣中。
林見走近水箱,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。
他掏出手機照亮,在內壁仔細搜尋。
果然,在水箱內側靠近底部的邊緣,他看到了那串刻痕——C區-7*-12!
與夢境中一模一樣!
他強忍著不適,將手按在冰冷潮濕的內壁上,再次閉上眼,全力催動觀夢能力。
這一次,更多的片段洶涌而來:不是溺亡的瞬間,而是更早之前。
失蹤者小張,一個面容憔悴的年輕人,深夜獨自來到水箱邊,神情惶恐,似乎在躲避什么。
他并非失足滑落!
林見“看”到,在小張靠近水箱口時,一只慘白、浮腫的手,從水箱內部的陰影中猛地伸出,抓住了他的腳踝!
那絕不是活人的手!
小張驚恐地掙扎,但一股無形的力量將他硬生生拖入了冰冷的水中。
最后的畫面,是他在水下瞪大的、充滿絕望的眼睛,以及……水箱壁上,一個用某種黏液畫出的、極其隱晦的詭異符號——那是一個扭曲的、如同眼睛又如同漩渦的圖案。
林見猛地收回手,大口喘息,胃里一陣翻騰。
他清晰地感知到,那股將小張拖下水的力量,充滿了濃郁的怨氣和一種……刻意為之的惡意。
“不是意外……是**!
或者說……是某種‘東西’在作祟!”
林見通過懷表,對沈清安說道。
“那個符號,”沈清安的聲音立刻回應,帶著一絲凝重,“我未曾見過。
但其中蘊含的邪異氣息,與我當年追查的‘紅嫁衣’案,有幾分微妙的相似。
看來,六十年前的陰影,并未散去,反而以新的形式蔓延開了。”
就在這時,林見忽然感到脖頸后一陣刺骨的寒意。
他猛地回頭,只見樓頂入口的陰影處,不知何時,多了一個模糊的、濕漉漉的身影輪廓,正靜靜地“看”著他。
晨曦微光中,那身影的腳下,蔓延開一灘水漬。
林見握緊了手中的青銅懷表,表殼傳來一陣穩定的微熱。
調查,才剛剛開始,而危險,己然悄然而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