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年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帶著咸腥味和鐵銹味——后者是這座島名字的由來。島上到處都是**的赤紅色巖層，含鐵量高到連植物都長得磕磕絆絆，遠看像是大地上長了一層稀疏的銹跡。唯一像樣的植被是鎮口那棵歪脖子鐵橡樹，蕭吹火來的時候它就歪著，二十年過去了，它還是歪著，連傾斜的角度都沒變過。。，桅桿上的帆布打著補丁，船老大叼著煙斗朝岸上的人擺手。碼頭的木棧道踩上去吱呀作響，有幾塊木板已經朽了，但沒人換——反正船也不多，湊合著用。岸邊堆著些漁網和空酒桶，幾只海鷗蹲在木樁上打盹，偶爾被浪花濺到才不情愿地撲騰兩下。，窮到連海賊都懶得搶。，原因就是這個。，從頭走到尾用不了半刻鐘。一條主街，兩排石木混搭的房子，鐵匠鋪、雜貨鋪、漁船修理鋪，還有一家酒館。。。，身上只有一套穿舊了的衣服、腦子里一個不停閃動的系統面板、和滿肚子的茫然。他在西海漂泊了整整一個月，遠遠見過海賊船的帆影，也撞上過海軍巡邏艦的探照燈。彼時的他剛拿了幾天簽到獎勵，戰力值還沒焐熱，膽子比鐵銹島的海鷗還小，見到船就跑，聽到炮就躲。一個月后他漂到鐵銹島，身上的貝利只夠喝一杯最便宜的朗姆酒。，姓蕭——蕭吹火還記得老頭第一眼看到他那副狼狽相時的表情：瞇著眼打量了三秒，然后推過來一杯酒。“沒錢？沒錢就干活。”，右腿的義肢在吧臺后面磕了一下，發出悶悶的木響。。——或者還能不能回去。他只知道腦子里多了個叫“系統”的東西，每天叮一聲，發五百戰力值，像鬧鐘一樣準時，也像鬧鐘一樣被他逐漸無視。
最初的幾年，他還狂熱過。
第一年，他每天簽完到就問：“系統，什么時候發布任務？”系統不理他。他試過各種方法——念咒、畫符、甚至半夜對著月亮磕頭——試圖觸發什么隱藏任務。他甚至試過威脅系統：“你再不發布任務我就跳海。”系統沉默，他也沒跳。
第二年，他開始懷疑這個系統是不是出廠的時候就壞了。就像他前世買過的廉價電子產品一樣——開機能開，但除了開關機什么都不會。他試圖“重啟”系統，連著三天不簽到，想看看系統會不會著急。到**天，系統照常叮了一聲，照常發了五百戰力值，就好像什么都沒發生過。倒是他自己急了——五百戰力值說多不多，那可是他在這里安身立命的唯一底氣。雖然暫時用不上，但每天不簽到他總覺得少了點什么。于是簽到的習慣就這么保留了下來。
第三年，他決定自己動手豐衣足食。他開始悄悄離開鐵銹島，去附近的海域“歷練”——說白了就是想自己找點任務做。他幫商船趕走過海賊，暗中救過被追殺的旅人，甚至潛入過西海某個小幫派的總部想看看有沒有什么“系統任務觸發條件”。結果除了攢了一堆戰力值和發現這個世界比他想象的更危險之外，什么都沒發生。他安然無恙地回到了鐵銹島，繼續掃地倒酒。
第五年，他徹底放棄了。
不放棄還能怎樣？
戰力值早就夠他橫掃附近海域任何一個勢力了——說橫掃都是謙虛。但系統就是不吭聲。他能怎么辦？拎著系統去質問？他連系統在哪個維度都不知道。
第五年起，他不再問“什么時候發布任務”。
第七年起，他把系統提示音當成了**噪音。
第十年起，他甚至忘了自己還有系統這回事。
第十五年，老蕭頭去世了。
那天鐵銹島下了小雨，碼頭上沒什么人。老頭是頭天夜里走的，蕭吹火第二天早上發現他躺在自己床上，表情很平靜，像是睡著了。義肢靠在床沿，和往常一樣伸手就能夠到。
蕭吹火在床邊坐了一整個上午。
那天他沒有簽到。
系統照常叮了一聲，他沒有聽見。
鐵銹鎮的鎮長幫忙料理了后事。老頭無兒無女，除了蕭吹火之外，唯一和他有交情的就是鎮長和鐵匠鋪的老鐵匠。三人在鎮后山的墓地里給老頭立了塊碑，碑文是蕭吹火寫的：“老蕭酒館 第一任老板 一個好人。”
鎮長問他：酒館關門嗎？
蕭吹火看著吧臺上老頭留下的那只空酒杯，搖了搖頭。
他接手了酒館。
沒有改名，沒有換招牌。招牌還是那塊被海風吹得掉了漆的舊木板，上面的字歪歪扭扭，是他二十年前喝第一杯免費酒那天，老頭讓他幫忙寫的。“老蕭酒館”四個字，當時的蕭吹火覺得這名字太土了，老頭說你不懂，土才好，土了就沒人惦記。
現在他懂了。
他把酒館的格局稍微改了一下。一樓還是營業區，六張桌子，一個吧臺，墻角的架子上擺著幾排酒瓶，大多是空的，純裝飾。他的臥室從原先的小雜間搬到了老蕭頭原來的房間，把雜間改成了倉庫。二樓有三間房，原來是老蕭頭用來堆漁具和雜物的，他清理了出來，想著哪天也許能派上用場。
然后他在吧臺后面一坐就是五年。
第二十年。
現在是海圓歷一五二四年，蕭吹火四十歲。
四十年的人生，二十年在這個世界。
他的外表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一些——大概三十出頭的樣子。簽到獎勵的戰力值雖然沒有讓他刻意修煉，但無形中延緩了他的衰老。一米七八的個頭，身板不算壯實也不算瘦弱，常年在吧臺后面站著，肩膀微有些前傾。臉算不上英俊，但也絕對不難看，是那種扔進人堆里一眼找不出來的長相。常年的酒館老板生活讓他學會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，對誰都笑瞇瞇的，但笑從來不達眼底。
他有三套一模一樣的衣服：灰色粗布襯衫、深棕色帆布圍裙、黑色長褲。圍裙上的油漬和酒漬洗了二十年也沒洗干凈，他也懶得換新的。每天早晨起來，盥洗、燒水、打開酒館的門，然后去后院劈柴。
劈柴是他在鐵銹島養成的唯一的好習慣。
其他習慣包括：在酒里摻水（全鎮人都知道但沒人戳破，因為不摻水的酒在這座窮島上沒人喝得起）、在賬單上多寫幾筆（同樣被全鎮人默許）、以及每天早晨必須喝一杯自己釀的麥酒（這個不摻水）。
清晨六點半，蕭吹火從后院出來，手里的斧刃上還沾著木屑。他把劈好的柴碼到廚房墻角，洗了手，走進酒館大堂。
酒館還沒開門。早晨的陽光從木板墻的縫隙里漏進來，在空無一人的桌椅上投下細密的光斑。空氣里有隔夜的酒氣和海風的咸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——這是老蕭酒館獨有的味道，二十年來從沒變過。
蕭吹火走到吧臺后面，拿起一只杯子。
杯子擦得很干凈。
這是他當老板以來養成的另一個習慣——每天早晨把吧臺上的杯子全部擦一遍，哪怕昨晚剛擦過。反正早上也沒別的事做。
他一邊擦杯子，一邊等著那個提示音。
叮。
來了。
“簽到成功。獎勵戰力值500點。”
蕭吹火擦杯子的手沒有停。
二十年了。每天早晨，劈完柴洗過手，拿起第一只杯子的時候，這個聲音就會準時響起。不多不少，五百點。二十年從不遲到，從不早退，從不請假，比鐵匠鋪的風箱還準時。
他曾經粗略估算過——不對，回憶到這里，蕭吹火捏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緊。那是在他還沒放棄的狂熱期估算過一次。每天五百點，一年十八萬兩千五百點，十年一百八十二萬五千點，二十年就是三百六十五萬點。
三百六十五萬戰力值。
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具體算是什么水平。三色霸氣他都會，而且不記得什么時候就會了——就像一個人不記得自己哪年哪月學會了走路。武裝色霸氣隨手就能附著在任何物體上，見聞色能覆蓋方圓數百里的海域，霸王色他自從發現自己有之后就沒怎么用過，因為太招搖了。
他唯一出過手的那幾次——趕走海賊、救人、潛入**——都發生在十幾年前，那時候他還相信系統遲早會發布任務。后來他徹底不想了，連出門都懶得出了。
鐵銹島的漁民們只知道老蕭酒館的老板有兩樣本事：一是酒摻水摻得讓人看不出來，二是有時候會有外來的海賊在酒館里鬧事，蕭老板笑瞇瞇往那人面前一站，對方不知道為什么就安靜下來了。
很多人以為是老蕭在島上混得久，海賊也給他幾分面子。只有極少數心思敏銳的人注意到，那些鬧事的海賊安靜下來之后都做過同樣的事——和蕭老板對視了一眼。
對那個年紀，人們各有猜測。有的說他三十多歲，有的猜快五十了，新搬來的教書先生則一口咬定他最多二十八，依據是酒館墻上那幅老板在碼頭發呆的畫像，“你看這骨相”。
鎮上的人討論了幾次就沒人提了。
反正開酒館的年輕還是年老有什么所謂？
只要酒還是那個價。
今天早晨的簽到提示音和往常一樣準時。蕭吹火擦完最后一只杯子，把擦杯布搭在吧臺邊緣的掛鉤上，轉身走向廚房，準備開始熬今天的高湯——鎮上幾個老酒客喜歡搭配的小食，他得在開門前備好。
就在這時，他的腦子里響起了第二聲輕響。
不是平時簽到的那一聲“叮”。
那聲音更低沉，像是有什么沉睡了很久的機器重新啟動，軸承從銹澀到轉動，發出一聲沉悶的“嗡”。緊接著，一道冰藍色的光幕在他意識深處亮起，那亮度比過去二十年任何一次都要刺眼得多。
那是一個闊別已久的聲音。
“叮！”
“檢測到宿主連續簽到二十年，觸發隱藏主線任務。”
蕭吹火愣住了。
他手里正捏著一把剛剪了辣椒的剪刀，刀尖懸在半空中，上面的辣椒籽清晰可見。
腦海里那道光幕漸漸黯淡下去，化作一行琥珀色的文字懸浮在視野正中央，筆畫分明，像用烙鐵燙上去的。
“主線任務：收六名弟子，全部培養成海賊王級戰力。”
涼意從腳底板升起來，沿著脊椎往上竄，竄到頭頂。蕭吹火張了張嘴，沒能發出聲音。他先是一種巨大的、積壓了二十年的狂喜和委屈同時涌上來，眼眶微微發熱——二十年，整整二十年了，你這個破系統終于肯開口說人話了嗎？然后狂喜還沒落到實處，就被理智的冰水從頭澆到腳。他反復咀嚼那幾個字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。
六名。
六名，不是一名，不是兩名。
海賊王級。
海賊王級，不是普通海賊，不是有點名氣的海賊，是大海上最頂尖的那一小撮人。海賊王級戰力是什么概念？全世界站在那個層次的存在，一只手就能數過來。
而系統給他的任務是，收六個徒弟，全部培養到那個層次。
六個。
他扶著吧臺穩住身子，用力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那行字還在，原樣不動，像釘死在視野里的釘子。
胸口的翻涌退下去，換上了憋屈而清醒的沉墜感。
沉默了好幾秒，他深呼吸一口氣，在腦海里一字一句說——
“系統，你睡糊涂了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