越近黑水河， 那哭聲越是清晰刺耳。

河面籠罩著一層薄薄的黑霧，月光都無法穿透，河水黑得像墨汁，散發著一股魚蝦腐爛和水腥味混合的怪味。

河岸邊的水草，枯黃發黑，像是被抽干了生機。

哭聲就是從這黑霧彌漫的河中央傳來的，幽幽怨怨，攪得人心發毛。

我握緊了柴刀，目光掃過河岸。

這里靜得可怕，連往常夜棲的水鳥都不見蹤影。

根據老道零碎教過的東西，水鬼怨魂，離不開它們淹死的水域，需憑依，或惑人替死。

這哭聲能傳遍村子，絕非一兩支水鬼能夠辦到。

我蹲下身子，仔細查看河岸邊的泥土。

濕滑的泥地上，除了我自己的腳印，還有一些凌亂、淺薄的痕跡，不像是人踩的，倒像是….. 某種東西拖著身子爬行留下的。

順著痕跡，我剝開一叢茂密枯萎的蘆葦。

瞳孔縱橫一縮。

蘆葦叢后，靠近水邊的泥攤上，赫然插著三根己經熄滅、被水汽浸透的線香！

香腳深深**泥中，旁邊，還有一小攤燒盡的紙錢灰燼，被夜風一吹，打著旋兒散開。

有人來過這里！

還在不久前祭拜過，或者…. 進行過某種形式！

“河……鎮河……….” 老道的話再次回響。

鎮河？

**這條河？

用什么鎮？

又為什么要鎮？

我看著那三根濕透的線香，心頭寒意彌漫。

這不像尋常的祭奠，倒像是一種敷衍了事，或者……. 失敗的安撫。

就在這時，河中央的哭聲陡然變得尖銳！

黑霧一陣翻涌，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驚動了。

河水開始不自然的涌動。

仿佛煮開了一般，冒出一個個渾濁的水泡。

緊接著，一只蒼白浮腫的手， 猛的突破水面，抓住了岸邊的淤泥！

指甲縫里塞滿了淤泥。

隨后，是第二只，第三只…….. 一個個模糊、濕漉漉的身影，掙扎著，想要從漆黑的河水中爬上岸。

它們身上掛著水草，皮膚泡得發白潰爛，眼眶里沒有眼球，只有幽暗的水渦。

那匯聚的哭聲，正是從它們那里發出，充滿了無盡的怨毒和渴望。

水鬼！

不止一個！

它們嗅到了生人的氣息、都朝著我在的方向“看” 了過來。

我心跳如鼓，但手腳卻異常冰冷穩定。

老道的畑桿硌在胸口，提醒著我什么。

不能讓 它們 上岸！

我記得老**過一道“驅邪縛魅”咒，配合鎮煞符使用。

當時他敲著我的腦袋說：“心要城，意要堅， 氣要足！

娃娃你火候差得遠吶，遇上了，能跑則跑！

現在，跑不了。

我深吸一口帶著濃重腐臭味的空氣，猛地從衣兜里掏出一張鎮煞符。

指尖按在符文上，能感受到一絲微弱的、屬于朱砂和雄雞血的溫熱。

集中精神，忽略那越來越近的爬行聲和刺骨陰寒，口中急速念誦： “欶 天地玄宗，萬氣之根！

西靈天燈，萬鬼伏藏！

六丁六甲 ，兇穢消散！

急急如律令！”

咒文念完瞬間，我將體內那點微弱得可憐、連隱元境都算不上的氣息，拼命灌入符紙，同時甩手朝沖在前面那只水鬼打去！

黃符脫手，并未如想象中化作金光烈火，只是微微一亮，像風中殘燭，貼在那水鬼濕漉漉的額頭上。

“嗤”—-一股白煙冒起，伴隨著一股皮肉燒焦的惡臭。

那水鬼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嚎，不像人聲，倒像是破風箱被撕裂。

它猛地停住，瘋狂地抓撓額頭，符紙牢牢黏住，白煙不停。

有用！

但其他水鬼只是頓了頓，空洞的眼窉 望向同伴，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向我爬來！

一張符，不夠！

我毫不猶豫，將剩下的幾張辟邪符、鎮煞符一股腦全部掏出來，也顧不上區分，口念咒訣，接連打出！

***！

符紙或貼在水鬼身上，或落在它們前方的泥地上。

光芒明滅不定，白煙陣陣升起，嘶嚎聲此起彼伏。

它們前沖之勢暫時阻住了，在河岸邊扭曲翻滾。

但我清楚，這只是權宜之計。

符力有限，一旦耗盡…… 我握緊了那把銹跡斑斑的柴刀，眼睛死死地盯住那些在符紙作用下痛苦掙扎的怨魂。

老道沒教過我如何用柴刀砍鬼。

但我知道，有些東西，怕兇，怕煞氣，老話都說鬼怕惡，怕不要命的。

河水翻涌，黑霧更濃了。

真的麻煩，恐怕還在后頭。

這黑河底下，到底鎮著什么東西。

那三根濕香，又是何人所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