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道館的玻璃門推開時，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
陸霖換上灰色的工作服，開始擦拭锃亮的拳套。

這里是“猛虎武道館”，江城中等規模的武館，他周末來兼職打雜，一小時十五塊。

“小陸，今天來得早啊。”

前臺的陳姐笑著打招呼，“剛來了個大人物，在里面談事呢，說話注意點。”

陸霖點點頭，拿起拖把走向訓練區。

訓練區里，幾個穿著練功服的學員正在對練，拳風呼嘯。

最里面的休息區坐著兩個人，一個是武館老板趙虎，身材魁梧如鐵塔；另一個穿著西裝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，氣質儒雅，與武館的硬朗風格格格不入。

陸霖低著頭拖地，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，卻還是聽到了兩人的對話。

“……周主任，不是我不給面子，”趙虎的聲音帶著為難，“現在誰不知道‘啟明武校’的情況？

招不到學生，資源又斷了，我這學員送去，不是耽誤人家嗎？”

被稱為“周主任”的男人嘆了口氣：“趙館主，啟明是沒落了，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。

圖書館里的老物件、手札，還有那座演武臺，都是當年的根基……根基頂個屁用？”

趙虎打斷他，“現在的家長，只看升學率！

去年你們武校畢業的，最高才命盤境九級吧？

我這隨便一個老學員，混兩年都能到這境界。”

周主任沉默了片刻，聲音低沉下來：“當年的‘金輝煌’，培養出三個天門境武者，鎮過江城的邪祟，守過昆侖的秘境……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！”

趙虎不以為然，“現在誰還記得‘金輝煌’？

大家只認京華、華夏武道這些名校。”

陸霖拖地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
金輝煌。

這個名字他在福利院的舊報紙上見過。

那些泛黃的紙頁里，記載著這所武校的輝煌：百年歷史，校徽是純金打造的太陽，培養出無數頂尖武者，甚至有過“一拳破萬法”的禁忌境傳說。

只是后來不知何故，突然沒落，改名“啟明”，從此一蹶不振。

原來，啟明武校就是當年的金輝煌。

“再給我點時間，趙館主。”

周主任的聲音帶著懇求，“今年我們有新**，只要入學，功法、丹藥全包，畢業后還包分配……得了吧，”趙虎擺擺手，“周主任，你也別跑了，現在的學生精著呢，沒人愿意去你們那破地方。”

周主任沒再說話，起身告辭。

路過陸霖身邊時，他腳步頓了一下，看了陸霖一眼。

那眼神很復雜，有疲憊，有不甘，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審視？

陸霖低下頭，繼續拖地。

周主任離開后，趙虎對著他的背影啐了一口：“還想再現輝煌？

做夢。”

下午的兼職結束，陸霖拿著九十塊工資走出武道館。

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，他站在公交站牌下，腦子里反復回響著“金輝煌”三個字。

他掏出手機，搜索“啟明武校”。

頁面很簡陋，官網設計像是十年前的風格，最新的新聞停留在半年前。

招生簡介里寫著：“本科院校，命盤境**可報，學費全免，提供助學補助……”下面的評論區一片嘲諷：“別去！

我哥去年從那畢業，現在還在街頭當護衛！”

“破地方，圖書館都發霉了，功法就一本《啟明養氣訣》，爛大街的貨色！”

“聽說以前叫金輝煌，可惜了，現在連專科都不如。”

陸霖關掉頁面，心里卻莫名地動了一下。

學費全免，提供補助，還包功法和丹藥？

這對他來說，簡首是量身定做。

至于學校沒落……沒落意味著競爭小，意味著沒人搶資源？

或許，對他這種只求穩扎穩打的人來說，反而是好事？

他想起周主任離開時的眼神，想起那些關于“金輝煌”的舊報紙記載。

瘦死的駱駝比馬大，就算再沒落，百年的積淀，總該有點東西吧？

“叮——”手機收到一條短信，是劉阿姨發來的：“小霖，明天王老師說有武校招生老師來學校，讓大家都去看看。”

陸霖回了個“好”。

他抬頭看了看天邊的晚霞，決定明天去看看。

不管怎么樣，多一個選擇總是好的。

公交來了，陸霖隨著人群擠上去。

車廂里，電視正在播放新聞：“西方‘圣殿騎士團’訪問華夏，將與京華武院進行友誼賽……”屏幕上，金發碧眼的騎士穿著銀色鎧甲，背后的十字徽章閃著微光。

旁邊，京華武院的學生穿著統一的練功服，氣勢凜然。

陸霖看著屏幕，默默握緊了口袋里的工資。

那些光芒萬丈的名字，離他太遠。

他現在能抓住的，或許只有那道即將熄滅的、屬于“金輝煌”的余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