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生活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雙尖尖的金蓮根本站不得長久,平日里只在家做做針線活,挑水這類重活,她是半分也承擔不來的。,一手針線活卻做得極為出色,裁衣縫被、繡花納底,樣樣都比尋常婦人精巧。普通人家缺衣少料,平日里連塊好布都舍不得用,自然沒機會細細操練這些手藝。,除了針線,做飯洗碗這類活計早年也被婆婆逼著學過。婆婆常教訓她:女人家一定要有一技傍身,那才是安身立命的本錢。,可偶爾也會給丈夫孩子換換口味,手藝倒也不曾生疏,如今重新操持起來,倒也上手很快。,家中只剩她們孤兒寡母相依為命。王花兒暗暗打定主意,要逼著兒子盡快長大**——從前那種衣食無憂的日子,早已一去不復返了。,語氣溫柔卻帶著幾分鄭重:“兒啊,你爹不在了,你就是家里唯一的男丁,是娘往后的依靠。從今天起,娘就把你當大人看待了。”,王花兒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,不容置疑地說:“壽長,你餓了吧?可惜家里沒水了,咱們先去挑水,回來娘給你做面條吃。”,再加上身上的傷痛,程壽長本想下意識推脫,可一抬眼撞上母親眼里的期許與依賴,到了嘴邊的拒絕,終究變成了一聲干脆的“好”。,母子二人拎著扁擔水桶出了門。,用扁擔挑著兩只空桶,一邊走一邊教兒子挑水的門道。其實她自己也從未試過,只能一邊走一邊摸索。,兩人很快便來到水井旁。這井不是省事的壓水井,而是用著費力些的轆轤。,中間架著一根光滑的長木,木尾裝著搖柄,上面纏滿粗繩,繩端的鐵鉤掛住水桶,便可搖繩入水提水。,卻還算安全,人不必湊近井口,也不用擔心失足跌落。
第一次嘗試便以失敗告終。盛滿水的木桶足有三四十斤重,王花兒與程壽長兩人合力也提不穩,手一松,水桶“咚”一聲落回井里,把兩人都嚇了一跳。
天色越來越暗,容不得耽擱。接連試了幾次,王花兒總算摸出了竅門:水桶一出井口,必須立刻攥緊桶耳,稍一松勁便會再次墜下去。
兩人憋足了渾身力氣,總算將一桶水搖了上來。力氣實在不足,她們只能用扁擔一前一后抬著水往回走。
就這樣一趟又一趟,往返數次,也只把水缸灌了半缸,便實在撐不住了。王花兒只覺得渾身酸痛,手疼、腳疼、腰疼,沒有一處好受。
坐在炕上歇了許久,她才強撐著起身生火做飯。
屋外雜物間還堆著不少柴火,暫且不必上山打柴,王花兒輕輕松了口氣。
晚飯很簡單,蘿卜咸菜配玉米面窩頭,再加一碗高粱小米粥,尋常家常滋味,卻透著難得的煙火氣。
吃飽喝足,王花兒又燒了一鍋熱水,灌進竹皮暖壺,剩下的便用來泡腳。
脫掉鞋襪,她才看見自己的腳尖早已紅腫不堪,彎折處甚至有些異味,想來是已經發炎。
昏黃的油燈下,熱水漫過腫痛的雙腳,一股暖意緩緩散開,王花兒只覺得整個人又活了過來,對往后的日子,也多了幾分底氣。
腳上傷勢不輕,她決定先歇息兩日,絕不能讓自己成為兒子的拖累。
一夜無話,靠著消腫止疼的草藥緩了一夜,第二天一早,腳上的痛感便輕了不少。
近來地里沒什么農活,隊里也暫未安排任務,王花兒正好趁這段時間收拾家事。
不過一周,她便把家里里里外外整理妥當,那些不便外露的物件,全都悄悄藏進了地窖。
院子墻角處有一塊寬大平整的青石板,下面便是一口隱蔽的地窖,里面干燥整潔,還藏著一條不知通向何處的地道。王花兒不敢深探,只把東西妥善藏好便退了出來。
這地窖的位置,還是年前程天賜悄悄告訴她的,里面藏著一箱銀元、兩對銀鐲,還有一些備用糧食。
其實程家雖是**,家底卻并不算豐厚。山里田地貧瘠,收成有限,再加上各項**,一年到頭也只是勉強溫飽。
程天賜平日里也會置辦些綢緞衣物撐門面,但家中大多還是粗布衣裳,吃食也以粗糧為主,偶爾才添些白面大米改善口味。
他性子低調古板,不求大富大貴,守著自家幾畝地便心滿意足,唯一的花銷,也就是買點好煙絲、喝點好酒。
程家明面上的財物早已被瓜分一空,馬主任幾番清查也沒發現暗藏的私產,在旁人眼里,王花兒母子早已窮困潦倒,不值一提。
就連一向心思多的程大山,住進程家大院后便自覺風光無限,甚至盤算著把自家子孫寫入程氏族譜,如此一來,他便不再是佃戶出身,成了真正的程家人。
這幾日,程壽長也漸漸學會了獨自挑水,只是每次只能挑半桶。即便如此,他也滿心成就感,只覺得肩上的責任又重了幾分。
王花兒見兒子進步這般快,心里很是欣慰,這些天便特意單獨給他做些細糧補身子。
程壽長生性孝順,每次都要拉著母親一起分食。
而且他自小就有一樁與旁人不同的脾性——天生葷腥不沾,半口肉食都咽不下,只吃素食粗糧,便已覺得知足。
這般性子在尋常人家或許不算什么,可在這缺衣少食的年月里,反倒省了不少葷腥開銷。
王花兒雖也心疼兒子整日粗茶淡飯,卻也明白強求不來,只能在粗糧細做上多花些心思,盡量把飯菜做得可口些。
程壽長卻半點不覺得委屈,反倒覺得這樣清淡度日,心里安穩踏實,只盼著能早日撐起這個家,讓母親不再受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