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姐你是不是在皇城有小白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一處窟洞內。，混雜著魔物腐肉的惡心氣味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帶著怨毒的陰冷氣息。“師姐，師姐……”。，虛妄的呢喃驟然消散。，目似寒潭凝冰，眉心一點朱砂痣，艷色孤絕。，清艷相，宛若藐姑射之山的神人。，長發披散，右手手腕上，緊緊纏著一截殷紅色的發帶。，沒有天道雷劫劈碎識海的灼痛。只有肩頭實打實的疼，還有掌心劍柄傳來的冰涼觸感。，怔怔地發懵。，歸清晏緩緩抬眼，環顧四周。，不遠處，怨骨魔蛛龐大的身軀倒在石地上，腹部被刺穿，黑紫色的血淌了一地。，是那頭怨骨魔蛛的毒鉤劃開的，皮肉翻卷，帶著麻痹靈力的瘴氣。。，歸清晏撐著劍的手微微顫抖。
大魔頭歸清晏，屠戮九宗，血洗仙門，劍指天道，她以殘缺之魂逆天而行，最終被天道擊潰，落得個形神俱滅的下場。
可本該徹底消散溟滅的她，竟一睜眼回到了十五歲斬殺魔蛛這年，回到了她還是玄天劍宗那個先天劍骨、冰冷高傲的劍道天才，是二掌門望舒唯一一個親傳弟子的時候。
彼時她奉命帶領弟子前去皇城除妖，魘夢貘作祟，蠶食帝王神智，若不除之，皇城必毀。
可還未抵達皇城，怨骨魔蛛便一路偷襲，同來的二十余名同門弟子，陸陸續續成了魔物腹中餐，只剩歸清晏一人。
心臟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動，一下，又一下，鮮活得近乎荒謬。
歸清晏緩了片刻，很快接受了現下的情況。
她似乎是重生了。
為何重來，她暫時不解。
不過既然她回來了。
那些披著人皮的孽畜，她有一萬種方法，再讓他們經歷一次生不如死。
“唔……”
一聲悶哼從喉間溢出，歸清晏猛地回神。
識海深處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，一股滾燙的力量正順著靈脈瘋狂蔓延，直充眉心。
眉間暗紅的痣驟然亮起，如凝血般艷烈。
是她體內的斷情咒發作了。
她自**被種下的斷情絕愛之咒，鎖她七情，斷她六欲，一旦心緒波動過大，便會發作，痛如剜心。
歸清晏死死咬著下唇，齒尖刺破了唇瓣，溫熱的血腥味在口腔里彌漫開來。
她借著這股痛楚強行清醒，指尖飛快掐了個清心訣，堪堪將躁動的咒力壓回識海深處。
眉間的紅痣漸漸暗下。
她閉了閉眼，再睜開時，眸子里已是一片冰封的清冷，周身的戾氣盡數斂去。
她又變回了那個玄天劍宗孤傲疏離的師姐。
歸清晏剛撐著劍穩住心神，隨手將發帶束在披散的長發發尾。
清脆又急切的女聲就裹著風雨撞了進來:“師姐！師姐！”
桃溪然的身影沖破雨幕，桃粉色的發帶濕透了，歪歪扭扭地黏在頸間，懷里的雕花木箱抱得死緊，生怕被雨水打濕分毫。
桃溪然是三掌門的獨女，性子嬌憨，卻最是黏她。
這次除妖之行太過危險，三掌門本不愿讓她來，將她鎖在了宗門里。可她竟然趁值守弟子**的間隙，翻了山門，一路循著劍氣與妖氣尋來。
桃溪然抬眼望見立在窟洞中央的歸清晏，隨即積攢一路的恐懼與后怕盡數爆發。
她放聲大哭：“師姐！還好你沒事！我來的路上，看到好多師兄師姐的**……”
歸清晏撐著劍，緩步走到桃溪然面前，垂眸看著輕聲道：“別哭。”
桃溪然抽噎著：“這一路上的**看得我好害怕，更怕你出事……”
“我沒事。”歸清晏的指尖微抬，遲疑了一瞬，還是輕輕落在了桃溪然的頭頂。
動作略顯生疏，卻帶著安撫的意味:“別哭了，眼下不是哭的時候。”
桃溪然哭聲下意識地小了些，用力點了點頭：“嗯，我不哭了。”
桃溪然胡亂抹了抹臉上的淚與雨，目光剛落在歸清晏的左肩，她的臉色瞬間煞白：“師姐！你的傷……這是怨骨魔蛛的毒！太烈了，會蝕毀靈脈的！你快跟我回去療傷！”
桃溪然說著便要上前攙扶，卻被歸清晏側身避開。
她指尖輕掠肩頭傷口，真氣無聲游走，暫時壓住毒瘴蔓延。
魘夢貘正在皇城作祟，不出三日，皇城必定將淪為人間煉獄，生靈涂炭。更何論，有一個對她很重要的人還在皇城，她得快些帶他走。
上一世她因肩上的傷折返回宗門，再來時那人身上已經沒一塊好肉了。
“不必。”歸清晏沒有半分商量的余地道，“我必須去皇城，刻不容緩。”
桃溪然急得直跺腳，眼淚又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轉：“師姐，這樣太危險了。魘夢貘能潛入夢境噬心，你帶著傷去，根本是送死！”
“無礙，那孽畜傷不了我。”歸清晏語氣平靜，眼底卻藏著睥睨天下的傲氣。
她連天道都敢逆，一只小小的魘夢貘，又有何懼。
桃溪然咬了咬唇，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，猛地抬起頭，眼底滿是執拗：“師姐，我跟你一起去！”
“我帶了解毒丹，我的愈靈術雖不算精深，卻能幫你壓制蛛毒。”
她說著，又怕歸清晏拒絕，連忙補充：“師姐你要是不讓我一起去，我就自己偷偷跟在你身后，反正我認得出你的劍氣，你走哪我走哪！”
歸清晏默了默，心中權衡。
蛛毒棘手，桃溪然的愈靈術恰好能用。更何況皇城如今妖氣彌漫，桃溪然若是出了半點差錯，愛女心切的三掌門，非得揪著她糾纏到底，屆時徒生事端。
帶在身邊比放任她偷偷跟隨更安全。歸清晏道:“會很危險。”
“我不怕！”桃溪然立刻接話，將藥箱抱得更緊了，“反正師姐你會保護我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又湊近了些，撒嬌道:“師姐，你……你不會嫌我累贅吧？我雖然劍術不如你，可我跑得快、眼力好、還會看人臉色！你打架的時候我絕對不拖后腿，你受傷了我第一個給你上藥！”
歸清晏垂眸看她。
桃溪然立刻挺直腰板，一臉“我很可靠”的表情，只是紅腫的眼眶和黏在頸間的亂發實在沒什么說服力。
雨聲嘩嘩，窟洞里一時陷入寂靜。
歸清晏看著她眼底的堅定，淡淡道:“走罷。”
桃溪然瞬間松了一口氣，連忙撐開隨身攜帶的油紙傘，小心翼翼地舉到歸清晏頭頂。
“師姐，我們找個能歇腳的地方，我先幫你簡單處理下傷口，用愈靈術暫時壓著毒。”
“好。”歸清晏將撐在地上的碎雪收起。
兩道身影，一粉一白，在茫茫雨簾中，漸漸走遠。
＊
皇城內。
連綿不絕的細雨像一層扯不斷的灰紗，將整座破敗皇城籠在一片濕冷與死寂里。
歸清晏立在城門下，素白廣袖長袍被細雨打濕，薄薄貼在肩頭，更顯得她身姿清挺。
她看向身旁的桃溪然：“你先四處逛逛，留意城中妖氣異動，我有些私事要處理，申時一到，我會在宮門前與你匯合。”
桃溪然眨眨眼，忽然戲精上身：“私事？什么私事？師姐你是不是在皇城有小白臉？”
確實是有個臉白的小孩。
歸清晏無言地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清冷淡漠，卻莫名讓桃溪然讀出了一絲“你猜對了但我不想理你”的微妙意味。
桃溪然瞪大了眼睛：“不是吧師姐，你真……唔！”
歸清晏抬手，兩根手指輕輕捏住了桃溪然的嘴唇。
“我說笑的，”桃溪然含含糊糊地從指縫里擠出聲音，識趣地擺手，“師姐修無情道，怎么可能做出私會**的事來嘛……”
歸清晏松開手，面色如常。
桃溪然揉揉被捏過的嘴唇，狐疑地盯著她看了兩息，最終還是嘆了口氣，嘟囔道：“算了，反正你也從不騙我。那我走啦，師姐你自己小心！記住啊，申時，宮門前，不許一個人偷偷進宮去殺魘夢貘！”
“嗯。”
“你發誓！”
歸清晏沉默了一瞬，道：“不騙你。”
桃溪然滿意地點點頭，轉身四處張望著隱入了雨霧籠罩的街道。
歸清晏轉過身，踏入皇城巷弄深處。
*
她走過一條又一條狹窄逼仄的陋巷，兩旁是搖搖欲墜的破屋，屋檐下蜷縮著無數面黃肌瘦的流民，他們大多眼神空洞，面無表情。**橫陳在路邊，被雨泡得發脹，無人過問。
歸清晏一路走，一路將那些縮在墻角、瘦得只剩下一把骨頭的乞丐孩童一一拎起，卻都不是她要找的人。
不知找了多久后。
就在她彎腰，想要拎起一個躺在雨水中瑟瑟發抖的孩童時。
一道極輕、極細、幾乎要被雨聲吞沒的聲音，突然鉆進了她的耳朵。
不是哭喊，不是哀嚎。
是沙啞、沉悶、陰郁得像從地獄深處爬上來的氣音。
“救……命……”
這聲音像一道陰冷潮濕的咒語，纏纏繞繞地縈繞在她耳畔，揮之不去。
歸清晏的動作，在那一刻驟然停住。
她緩緩直起身，抬眼。
視線穿過前方密密麻麻佇立在雨中的流民，朝著那道聲音來源望去。
下一秒，她僵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