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章 離婚協議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額頭沁出細汗。水晶肘子在鍋里咕嘟冒泡，清蒸鱸魚的火候到了最關鍵的時刻。。。，打火機擦亮。三根蠟燭，代表三年。燭光在他清瘦的臉上跳躍。，像場漫長的凌遲。“廢物。吃軟飯的。蘇家養的一條狗。”，他聽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。。，渾身濕透。林清雪穿著白色睡裙從樓梯上下來，看了他一眼。。，指尖冰涼，語氣也涼：“喝了去睡。”，他揣了三年。“咔嗒”輕響。。
門外傳來鑰匙轉動聲。葉辰端起蛋糕，嘴角不自覺揚起。燭光搖曳，映亮他眼底那點卑微的期待。
門開了。
冷風灌進來，燭火劇烈搖晃。
林清雪站在門口。
香奈兒新款套裝，妝容精致到每一根睫毛。但她沒看葉辰，也沒看滿桌精心準備的菜肴。
她側身，讓開半步。
一個男人走進來。
西裝革履，皮鞋锃亮，腕表在燈光下反射冷光。
周浩。
林清雪的青梅竹馬，周家大少。三個月前剛從國外回來，一回來就頻繁出現在蘇家的宴會上。
葉辰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“清雪……”他聲音發干。
林清雪沒應聲。她徑直走到餐桌旁，目光掃過那些還冒著熱氣的菜——水晶肘子、清蒸鱸魚、佛跳墻，都是她愛吃的。
眼神里沒有任何波瀾。
像看一堆垃圾。
她從愛馬仕包里抽出一份文件。
動作干脆利落。
“啪。”
文件摔在桌上，摔在那盤水晶肘子旁邊。油漬濺上白色封皮。
五個加粗黑字，刺得葉辰眼睛生疼。
——離婚協議書。
“簽字吧。”林清雪的聲音很平靜。
葉辰沒動。他盯著那份協議，又抬頭看林清雪。燭光在她臉上跳躍，卻照不進她眼底。
那里只有冰。
“今天……”葉辰喉嚨發緊，“是我們結婚三周年。”
周浩輕笑出聲。
他走到林清雪身邊，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腰。
“清雪，”他語氣親昵，“這種日子，提這個多掃興。”
林清雪沒推開他。
她甚至往周浩懷里靠了靠，目光落在葉辰臉上：“三年，夠久了。”
葉辰覺得胸口發悶。他盯著林清雪，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一毫的動搖。
沒有。
什么都沒有。
“為什么？”他聽見自己問，聲音啞得厲害。
周浩又笑了，這次帶了毫不掩飾的嘲弄。他拍拍林清雪的腰：“寶貝，告訴他為什么。”
林清雪沉默了兩秒。
“葉辰，”她終于開口，每個字都像冰錐，“這三年，你給過我什么？”
葉辰張了張嘴。
“我每天工作到深夜，你在做什么？做飯，打掃，澆花。”林清雪語氣漸冷，“周浩能給我蘇氏急需的項目，能打通我卡了半年的關系。你呢？”
她抬手，指向那桌菜。
“你能給我的，就只有這些。”
“可這是你愛吃的……”葉辰聲音越來越低。
“我不需要了。”林清雪打斷他，語氣決絕，“我需要的，你永遠都給不了。”
周浩從西裝內袋掏出鋼筆。
萬寶龍，鑲著細鉆。他旋開筆帽，遞到葉辰面前。
“簽了吧，葉辰。”他笑得溫和，眼神卻像在看螻蟻，“這套房子留給你，清雪再給你五十萬。夠你這種……普通人，過很久了。”
葉辰沒接。
他看著林清雪，固執地問：“那天晚上，你遞水給我的時候……”
“那天我可憐你。”林清雪截斷他的話，表情終于有了一絲裂痕，是煩躁，“葉辰，別讓我后悔那點可憐的善心。”
善心。
原來那點溫度，只是善心。
葉辰忽然笑了，笑得很輕。他放下蛋糕，蠟燭“噗”一聲滅了，青煙裊裊升起。
他解下圍裙。
洗到發白的藍色格子布，胸口位置有個歪歪扭扭的雪花圖案——林清雪名字里的“雪”。
結婚第一年，他偷偷跟保姆學的刺繡。
繡了整整三個晚上，手指扎破無數次。
她當時只看了一眼，說了句“難看”。
他就再沒穿過。
葉辰把圍裙疊好，放在椅背上。
動作很慢，很仔細。
然后轉身，朝門口走去。
“你去哪？”林清雪在身后問。
葉辰沒回頭：“簽字在哪兒？”
“桌上……”
“我不簽。”葉辰拉開門，夜風灌進來，吹亂他額前碎發，“林清雪，你要離婚，可以。”
他側過半張臉，燭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。
“讓律師來找我。該我的，一分不能少。不該我的，我一分不要。”
門輕輕關上。
隔絕了滿室燈光，也隔絕了那桌漸漸冷掉的菜肴。
林清雪站在原地，盯著那扇門，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包帶。
周浩嗤笑：“還挺有骨氣。”
他拿起協議書，隨手翻了翻：“律師我會安排。這種廢物，給他五十萬都是施舍。”
林清雪沒說話。
她走到窗邊，掀開窗簾一角。樓下，葉辰清瘦的背影正走進夜色里，沒回頭，沒停留。
走得干脆利落。
不像那個在家里卑微了三年的男人。
她放下窗簾，轉身時表情已恢復冰冷：“下周訂婚宴，媒體都聯系好了？”
周浩從背后摟住她，吻她耳垂：“放心，全江城都會知道，你是我的人。”
林清雪閉上眼。
腦海里卻閃過剛才葉辰最后的眼神。
沒有憤怒，沒有哀求。
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她忽然心頭一顫。
客廳里，王秀蘭穿著真絲睡袍從樓上下來。
看見桌上文件，眼睛一亮：“他簽了？”
“沒有。”周浩松開林清雪，聳肩，“說要走法律程序。”
“什么？”王秀蘭尖叫起來，保養得宜的臉扭曲，“他一個吃軟飯的廢物，還敢提條件？”
她沖到窗邊，可樓下早已空無一人。
“跑了？這就跑了？”王秀蘭轉身，指著林清雪，“你看看！這就是你當年非要嫁的人！現在知道錯了吧？”
林清雪揉了揉眉心：“媽，我累了。”
“累？你累什么累！”王秀蘭不依不饒，“我告訴你，趕緊把婚離了！周少這樣的金龜婿，多少人盯著呢！”
周浩笑著打圓場：“阿姨放心，清雪的事就是我的事。”
王秀蘭立刻換上一張笑臉，親熱地拉著周浩的手：“還是周少好，比那個廢物強千倍萬倍！”
林清雪轉身往樓上走。
身后傳來母親和周浩的笑談聲，他們在討論訂婚宴的菜單，討論請哪些名流。
她一步一步踏上樓梯。
腳步很穩。
只是指尖，掐得掌心發白。
走進臥室，關上門。
背靠著門板，她慢慢滑坐到地上。
房間里還留著葉辰的氣息。淡淡的皂角味，混著一點中藥香——他總在廚房給她熬調理胃的藥。
床頭柜上，放著一個手工粗糙的相框。
里面是她和葉辰的合照。領證那天在民政局門口拍的，她面無表情，葉辰笑得小心翼翼。
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。
然后伸手，把相框扣在桌面上。
“砰。”
一聲輕響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衣柜前，拉開。
葉辰的衣服很少，只占小小一角，疊得整整齊齊。
她抓起那些衣服，一件件扔進垃圾桶。
襯衫，褲子，毛衣。
最后是一件洗得發白的圍裙，上面繡著歪歪扭扭的雪花圖案。
她捏著那件圍裙，指尖發顫。
幾秒后，她猛地把它也扔進垃圾桶，轉身不再看。
窗外，遠處有悶雷滾過。
要下雨了。
林清雪走到窗邊，看著漆黑的天際。
忽然想起，結婚第一年冬天，她重感冒發燒。
葉辰守了她一夜，隔一會兒就換一次額頭上的毛巾。天亮時，他趴在床邊睡著了，手里還攥著那塊濕毛巾。
她醒來，看見他眼下的烏青。
那時候她心里有過一絲松動。
可很快就被母親的嘮叨、公司的壓力、周浩越洋打來的電話沖散了。
她對自己說，葉辰配不上她。
他給不了她想要的。
所以她心安理得地享受著那點卑微的好，又理直氣壯地嫌棄著給予這份好的人。
多可笑。
林清雪抬手，狠狠擦了把臉。
手機響了，是周浩。
她盯著屏幕上閃爍的名字，看了很久，沒接。
鈴聲停了又響，響了又停。
最后，她轉身走到床邊，掀開被子躺進去。
關了燈。
黑暗中，她睜著眼，盯著天花板。
忽然覺得，這個她住了三年的臥室，今夜格外空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