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
“不喝？”
她搖搖頭。
我不知道該說什么。
屋子里安靜得只聽見我爹在里屋的咳嗽聲。
我看著她，她看著地面。
兩個人像兩根木頭。
晚上，我娘生前住的西屋收拾了出來。
我把唯一的褥子鋪在炕上。
“你睡這。”
她看了看炕，又看了看我。
我指了指地上的草席。
“我睡那。”
她沒反對。
夜里，我聽見她翻了個身。
很輕。
然后又是死一樣的寂靜。
我睜著眼，看著屋頂的黑。
三袋白面。
一個不會說話的女人。
這筆買賣，到底是虧了，還是賺了。
我不知道。
02
第二天，天剛蒙蒙亮，我就醒了。
地上的涼氣鉆進骨頭縫。
我坐起來，看見炕上是空的。
被子疊得整整齊齊，有棱有角。
比我在部隊時疊的還好。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
人跑了？
我光著腳就往外沖。
一出屋門，我愣住了。
院子里掃得干干凈凈。
昨天還亂堆著的柴火，碼得整整齊齊。
廚房里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我走過去，看見她正彎著腰，用抹布擦洗著黑漆漆的灶臺。
天還沒亮透，她已經快把整個家收拾了一遍。
我那個亂得像豬窩的家，頭一次有了點人樣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回過頭。
看見是我，她的動作停了一下，又繼續擦。
我走過去，看見鍋里熬著粥。
稀飯，里面摻了點野菜。
我爹咳著嗽從屋里出來，看見院子，也愣住了。
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我，沒說話，蹲在門口抽煙。
我盛了三碗粥。
端給她一碗。
她搖搖頭，指了指鍋。
意思是讓我們先吃，她吃鍋里剩下的。
我把碗硬塞到她手里。
“一起吃。”
她捧著碗，小口小口地喝。
吃完飯，我扛起鋤頭準備下地。
她也拿起墻角的鐮刀，跟在我身后。
“你在家。”
我說。
她搖頭，固執地跟著。
我拗不過她，只好由她去。
到了地里，村里人三三兩兩地也來了。
看見我們倆，都指指點點。
“建軍，帶新媳婦下地啊？”
“啞巴能干活不？”
我沒理他們，埋頭鋤草。
她就在我旁邊，拿著鐮刀割草，動作又快又穩，一看就是干慣了的。
干到中午，春花嫂扭著腰過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