處墜落的驚慌，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空。

像一口干涸了太久的井。

他看了我一眼，然后繼續往下墜。

老烏龜的聲音從遠處傳來：“沈蘅你快點！南天門的方向在這邊！”

我回過神，抱著瓦罐跑出牢房。跑了兩步，停下了。

老烏龜在前面的拐角處回頭看我，龜甲上的金紋明明滅滅。“你干嘛？”

“他掉下去了。”我說。

“掉就掉唄！天牢最底層是歸墟淵，掉進去神仙也撈不出來，關你什么事？”

歸墟淵。我在天牢里關了一百多年，當然知道那是什么地方。那是天牢最深處的一道深淵，沒有底，沒有光，沒有聲音，連時間都沒有。天牢里最重的刑罰不是處死，是投入歸墟。因為死是終結，而歸墟是永恒的放逐——你會一直在墜落，永遠觸不到底，永遠也停不下來。

那個人掉進了歸墟。

他睜開眼睛看了我一眼，然后掉進了歸墟。

我抱著瓦罐站了一會兒。老烏龜已經跑遠了，整座天牢空蕩蕩的，到處是斷裂的鎖鏈和碎裂的禁制。穹頂上那道裂縫還在，像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橫亙在天空之上。風從裂縫里灌進來，吹得我破舊的囚衣獵獵作響。

我把瓦罐從懷里掏出來，打開蓋子看了看里面的螞蟻。它們擠在罐底，觸角互相碰著，大概在討論剛才到底發生了什么。我蓋上蓋子，把瓦罐放在牢房角落一塊相對完整的石板上，用碎布墊了墊。

“等我一會兒。”我對螞蟻們說。

然后我轉身，朝著天牢深處跑去。

歸墟淵的入口在天牢最底層，一處懸空的石臺。石臺上原本刻滿了封印神紋，現在被九重天碎裂的沖擊震碎了大半，剩下的紋路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。我跑到石臺上的時候，正好看見那個墨色袍子的身影消失在深淵的邊緣——他沒有完全掉下去，一只手扣住了石臺斷裂的邊緣，五指嵌入石縫中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泛白。

但他的手正在滑落。

歸墟淵的引力跟別處不同，它不是往下拉，而是往里吸。像一張巨大的嘴，無聲地、緩慢地、不可抗拒地把你往它喉嚨深處拖。我趴到石臺邊緣，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。

他的手腕很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