鮮紅的鋼印。他把兩張通知書疊在一起，卷起來，塞進口袋里。站起來，端起桌上那杯涼透的酒，仰頭喝完。
“走?！彼曇羯硢?，像一塊被碾了太久的石頭終于裂開一道縫?！盎丶?。”
我們走出包廂。身后，我大伯的酒杯終于落在地上，碎瓷濺了一地。
第二章 根須
周德才被帶走之后，案子像一根線頭，被人拽著往外抽。先是縣招生辦的檔案***交代了。他說當年周德才讓他把陳野的檔案調出來，在密封的檔案袋上重新貼了一張封條。封條下面，原來的密封章被小刀刮過，痕跡很細，不湊近根本看不出來。然后是市教育局基教科的副科長。他負責把替換后的檔案送進省里的錄取系統。他沒動手，只是“恰好”在那天下午離開了一會兒，“恰好”把系統賬號留在了電腦上，“恰好”電腦沒有鎖屏。每一個環節都有一個人，而每一個人都說自己只是“恰好”。
我在工地扛水泥的時候，在餐廳后廚刷盤子的時候，在流水線上擰螺絲的時候，一直在想一個問題——他們為什么能成功？不是因為他們權力大，是因為每一個環節的人都覺得自己只是“順手”。檔案員覺得自己只是貼了一張封條，副科長覺得自己只是離開了一會兒，省招辦的人覺得自己只是沒仔細核對。沒有人覺得自己是主犯，沒有人覺得自己在犯罪。他們只是順手。順手毀掉了一個人的人生。
紀委監委的人來村里調查那天，整條村子都轟動了。我大伯把自己關在家里，窗簾拉得嚴嚴實實。陳琳從北京被叫回來接受調查，清北大學暫時停了她的學籍。她回村的時候戴著口罩和**，從村后的小路溜進去。但村民還是看見了。我奶奶坐在老屋門口，誰來也不說話。八十歲的老人，壽宴上看著自己的大兒子被帶走，大孫女被調查。她什么都沒說，只是把我的手握了很久。她的手很涼，皮包著骨頭，骨節像老樹的根。
“小野?！彼形业男∶?。這個名字是她起的。我生下來的時候很瘦小，像地里剛冒出來的野草。她說野草好，野草根深，拔不干凈。春天一到，又長出來了?！澳銧敔斪叩臅r候跟我說，老陳家祖祖輩輩種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