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開始秘密調查趙猛。

晚上我借口去學校備課，繞了一大圈，摸到趙猛家屋后。

他的房子在村東頭，靠著山，后面是一片竹林。

窗戶透出昏黃的燈光，他在打電話。

我把錄音筆貼在窗臺下面的縫隙上。

"......對，十三歲，沒毛病，干活利索......五萬？少了，最少六萬，現在行情漲了......"

他壓低聲音，但山里夜晚太安靜了，每個字都清清楚楚。

"下個月初送過去，走老路線，翻鷹嘴崖那邊，不過檢查站......你打點好了？行。"

他掛了電話，又撥了一個號碼。

"老鄭，下個月的貨跟胡老板談好了。六萬。"

老鄭。

鄭茂才。

我蹲在竹林里，后背全是冷汗。

這不是一個人、兩個人的事。

這是一整條鏈。

第二年的冬天，劉桂花瘋了。

那天下著大雪，她穿著單衣站在村口，對著山外的方向嚎哭。

"小月——小月你回來——媽媽錯了——媽媽不該讓他們把你帶走——"

沒有人去勸。

村里的女人們關著門，男人們該劈柴劈柴該喝酒喝酒，好像村口那個撕心裂肺的聲音不存在。

我跑出去給她披了件棉襖，她抓住我的手，力氣大得嚇人。

"周老師，你幫我找小月......她才十三歲......她說她害怕......"

趙猛和錢大壯過來了。

趙猛一把拉開劉桂花："嫂子，別鬧了，回去吧。"

錢大壯笑嘻嘻地看著我："周老師，你也早點回去，天冷。"

他手里拎著一碗湯藥。

"這是給桂花嫂的，安神的。"

我看著那碗黑乎乎的藥，聞到一股不對勁的味道。

那不是普通的安神湯藥，里面有一種甜膩的氣味，像是——曼陀羅。

我在大學植物學選修課上認識過這種東西。

大量服用會導致精神恍惚，神志不清，長期服用會造成不可逆的腦損傷。

他們不是在給劉桂花治病。

他們是在把她變成一個瘋子。

一個真正的瘋子，就沒人會相信她說的任何話了。

我攔住了錢大壯。

"我來喂她吧，你們忙去。"

錢大壯猶豫了一下，看了趙猛一眼。

趙猛無所謂地揮揮手："行，交給周老師。"

他們走后，我端著那碗藥回到劉桂花身邊。

她已經不哭了，縮在墻角發抖。

我把藥倒進了雪地里。

然后蹲下來，湊到她耳邊，聲音壓到最低："桂花嫂，他們給你喝的藥有毒。從今天起，他們再給你藥，你就假裝喝，趁他們不注意吐掉。"

她渾濁的眼睛突然聚焦了。

"你......你信我？"

"我信你。"

她嘴唇抖了抖，眼淚無聲地往下淌。

"周老師，你快走......這個村子不是人待的地方......你走......你再不走就走不了了......"

她突然又開始大聲嚎哭，跟剛才一模一樣，瘋瘋癲癲地拍著地。

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——趙猛折返回來了，站在巷子口盯著我們。

劉桂花在演戲。

她根本沒有瘋。

她一直在裝。

第二年下學期，又走了兩個女孩。

羅杏兒，十三歲。

她走之前把自己的一支鉛筆留在了課桌上，鉛筆上用小刀刻了三個字：不想走。

譚小雪，十二歲。

她是班上最沉默的女孩，從來不舉手回答問題。

走的那天她破天荒地在課堂上站了起來，說了一句話。

"周老師，你能不能給我媽帶句話？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