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糖葫蘆的老頭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整條街都安靜了。，糖衣**光照出細碎金光，怎么看都只是個討生活的老人。可那半枚桃核滾到李觀魚腳邊時，李觀魚看見桃核裂縫里有一縷云霞，像把天上的早霞塞進了果核。，想撿，又不敢撿。“師父，”他小聲說，“賣糖葫蘆的現在都進貨到天上去了？”，只對抬棺人說：“繼續走。”，額頭幾乎貼到塵土。“小仙太白，見過先生。”，賬本差點又掉了。？太白金星？，看看老頭，又看看自家師父那件補丁道袍，腦子里只剩一個念頭：天庭的人賣糖葫蘆，是不是也得給攤位錢？。“認錯人了。”：“先生若說認錯，便是小仙認錯。小仙只是路過長安，見白事鋪開門，想買一場心安。心安不賣。”陳十三說，“糖葫蘆賣不賣？”，連忙點頭：“賣，賣。”
陳十三摸遍袖袋，只摸出兩個銅板。李觀魚翻了個白眼，從懷里掏出第三枚。
太白金星雙手接過三枚銅板，又雙手奉上一串最大的糖葫蘆。
李觀魚看得牙疼。
他家師父收寡婦三錢銀子送葬，收太白三枚銅板買糖葫蘆，這買賣怎么看都是白事鋪虧到祖墳冒煙。
陳十三咬了一顆山楂，酸得皺眉。
“糖熬老了。”
太白金星臉色比趙橫見鬼時還白：“小仙下次改。”
“沒有下次。”
陳十三丟下這句話，繼續送棺。
太白仍跪在街口，直到白幡消失在城門外，才慢慢起身。他袖中那半枚蟠桃核已經裂開，里面不是果仁，而是一點灰白的斑。
像尸斑。
太白把桃核攥緊，掌心微微發抖。
城南土坡上，沈素**墳挖在亡夫舊墳旁。墳很小，草很亂，墓碑還是舊石板改的。陳十三親自扶棺下坑，李觀魚遞土，幾個鄰人幫著填墳。
下葬時，棺中再沒有哭聲。
只有一聲極輕的嘆息，從土下散出來。
李觀魚以為自己聽錯了，轉頭看陳十三。
陳十三把三錢銀子埋了一枚在墳前。
“她給多了。”他說。
李觀魚愣了：“三錢還多？”
“到這里，一錢就夠。”
“那為什么不退給她活著的時候？”
陳十三看著新墳，沒說話。
李觀魚忽然閉嘴。他想起沈素娘活著的時候來白事鋪，臉瘦得只剩一雙眼睛。她把三錢銀子放在桌上，說若自己哪天沒了，請陳道長送她到城南。那時他還嫌這活晦氣，又窮。
原來她早知道自己要死。
回城時天色已暗，趙橫被武侯拖走，巷子里卻沒有因此安寧。夜風一起，趙宅門外就多了一排濕腳印。腳印從空無一人的街上來，停在趙宅門檻前，一遍遍徘徊。
趙橫被關在后院柴房，身上寫滿罪名的黑字洗不掉。他叫人拿刀刮，刮下一層皮，字仍在肉里。
二更時，柴房門外響起女人的聲音。
“趙大爺，按手印吧。”
趙橫捂住耳朵。
窗紙上貼出一張薄薄的契，契上沒有債額，只有一個又一個被他***瘋的名字。每個名字下面，都有一枚血指印。
“不是我害的！”趙橫嘶聲喊，“她們自己命薄！”
門外的女人輕輕笑了一聲。
“那就讓命來問你。”
柴房里燈火驟滅。
同一時刻，白事鋪里，李觀魚被冷醒。他披衣出來，看見陳十三坐在前堂，桌上擺著那串沒吃完的糖葫蘆。
糖衣化了，山楂皮卻裂開一條白縫。
“師父，山楂也會長尸斑？”
陳十三用筷子撥開那顆山楂，里面沒有果肉，只有一點灰白腐痕，和太白袖中桃核一模一樣。
“不是山楂。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天上的東西沾了舊氣。”
李觀魚沒聽懂，但他聽出“天上”兩個字不太對勁。
“太白金星來干什么？”
“看我是不是還活著。”
“你當然活著。”
陳十三抬眼看他。
李觀魚忽然覺得這話未必對。燭火照著師父的臉，一半像活人，一半像紙扎。
門外忽然傳來敲門聲。
三下，不輕不重。
李觀魚去開門，門外站著一個武侯，臉色慘白：“陳道長，趙橫瘋了。他說有死人圍門，讓您去救他。”
李觀魚氣笑了：“他也配？”
陳十三把糖葫蘆放回盤中。
“不是救他。”
“那去干嘛？”
陳十三拿起賬本，走向夜色。
“沈素娘還沒死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