擇日不如撞日。
我擺駕東宮。
美其名曰:巡視。
林子萱跟在龍輦旁,深一腳淺一腳地走,早沒了剛才的架勢。
她抬手想給宮女打手勢,被禁軍一瞪,硬生生把手縮回去。
我也想看看,我這“千嬌百寵”的兒子,這三年過的是什么日子。
到了地方,我血壓飆升。
朱紅正門被一頂青色軟轎堵了大半。
轎夫靠在石獅子上嗑瓜子,瓜子皮吐得到處都是。
“誰的轎子?”
我問。
林子萱冷汗直冒:“東宮新來的客人,不懂規矩,臣妾這就讓人挪。”
“客人?”
我冷笑:“什么客人敢走東宮正門?要龍輦給他讓路?”
轎簾掀開,一只手伸出來。
男子穿月白長衫,捂著胸口下來。
他沒看清龍輦,扶著心口倚在小廝身上。
“殿下回來了?小生身子弱,轎子停得靠里了些,殿下莫怪。”
容郎。
林子萱那要死要活的心頭肉。
他以為是楚顏回來,語氣全是挑釁。
楚顏站在我旁邊,盯著這個*占鵲巢的男人。
“來人,”我吩咐,“把轎子砸了。”
禁軍沖上去,三兩下把青轎拆成爛木頭。
容郎驚呼,撲進趕過來的林子萱懷里:“太子妃!殿下發什么瘋?”
我沒理這兩人,跨進宮門。
進了楚顏主院,我臉色鐵青。
院里雜草叢生,地磚縫全是泥。
推開臥房門,冷氣逼人。
深秋時節,屋里沒燒地龍。
墻角炭盆里堆著幾塊黑炭,光冒煙不起火,滿屋子嗆人味。
榻上錦被看著鮮亮,伸手一摸,里頭是受潮發硬的陳棉。
這就是我兒子住的地方?
他大爺的!我家狗窩都比這暖和!
林子萱拿著顏顏的賞賜,給他用這種豬都不用的東西?
這還是那個十指不沾陽**的太子爺?
楚顏低著頭,伸手想擋那個炭盆。
“這就是你過的日子?”
我指著爛炭問。
楚顏咬唇:“父皇,我想著節儉些,東宮人多,開銷大……”
“節儉?”
我笑了。
幾個太監宮女端茶進來,膝蓋都不彎,茶盞往桌上一墩,水濺濕了桌面。
那太監翻白眼,嘀咕:“太子回來這么晚,還得重新生火燒水。”
容郎一進屋,這幾人立馬變臉,搬凳子遞手爐:“容公子慢點,小心身子,地上滑。”
捧高踩低,不是一天兩天了。
容郎坐下,抬手扶發冠。
我盯著他的頭。
一頂赤金鑲紅寶石發冠。
赤金打造,紅寶石拇指大,在昏暗屋里反光。
這是楚顏大婚時的御賜之物,每一顆都是番邦進貢的極品。
現在戴在一個面首頭上。
林子萱見我看容郎,趕緊擋在他身前:“父皇,容郎最近做噩夢,這紅寶石陽氣重,借他辟邪……”
借***個腿!這叫騎在顏顏脖子上**!給我扇他!把臉皮扇爛!把東西搶回來!
我心里咆哮。
楚顏站在那,抖個不停。
那是父皇親手給他戴上的,代表皇家尊嚴和父愛。
如今戴在一個**面首頭上。
“殿下,發冠太重,壓得脖子酸。”
容郎摸著寶石:“不過太子妃說小生戴著好看……”
“啪!”
一記耳光響徹屋內。
容郎被打得偏過頭,發冠歪斜,金簪落地。
眾人發愣。
動手的是楚顏。
他掌心通紅,這一巴掌用了全力。
他還在抖,卻一步沖上前,不管容郎是不是身子弱,一把揪住容郎頭發,硬生生往下拽那頂發冠。
容郎慘叫,頭發連著發冠被扯下,頭皮滲血。
“嫌重就別戴!”
楚顏抓著奪回來的發冠,盯著癱在地上的容郎。
“孤的東西,扔進糞坑也輪不到你這賤種碰!”
“既然身子弱,戴這么重的金子也不怕壓斷狗脖子,孤幫你摘!”
林子萱反應過來,沖上去要推楚顏:“你瘋了!容郎身子弱!”
禁軍拔刀,“鏘”一聲攔在林子萱面前。
楚顏捏著帶發絲的發冠,轉身看我。
他紅著眼,沒哭。
“父皇說得對。”
他手一松,發冠落進炭盆,激起一蓬灰。
“臟了的東西,該燒。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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