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點五十五分。

病房里的掛鐘發出輕微的嘀嗒聲。

霍宴辭坐在病床前，看著床上因為輸了血而臉色漸漸紅潤的桑落雪。

十一點五十九分。

他的大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。

指針跳到十二點整。

七天的記憶重置期，準時結束。

那些被強行扭曲、被強行覆蓋的記憶，在這一秒鐘，全部歸位。

霍宴辭猛地站了起來，動作太大，帶翻了身后的椅子。椅子砸在地上，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，雙手死死抱住頭。

記憶清晰地在他的腦海里回放。

他把晏清棠挑了三個月的結婚紀念日戒指，隨手丟進了垃圾桶。

他告訴晏清棠，他看上了他的研究生桑落雪，他們昨晚在實驗室待了一夜，該發生的都發生了。

他為了安撫桑落雪，要求和晏清棠假離婚。

他放了晏清棠的鴿子，在電話里和桑落雪茍合，讓晏清棠聽著那些不堪入耳的聲音。

他在民政局門口，狠狠推了晏清棠一把，讓她摔在臺階上。

他為了給桑落雪出氣，用陽光福利院威脅晏清棠，讓保鏢把她按在滿是碎石的地上，逼她給桑落雪下跪磕頭。

最后，就在幾個小時前。

他親手把重度貧血的晏清棠拖進抽血室，按在椅子上，抽她的熊貓血給桑落雪**。

霍宴辭渾身發抖。

冷汗濕透了他的襯衫。

“不……不是的……”他語無倫次地呢喃。

這三年來的前幾次發病，他都在發病前把自己鎖進地下室。

他發誓絕不見任何人。

他發誓絕不傷害晏清棠。

可是這一次，他沒有鎖住自己。

他親手毀了自己最愛的女人。

床上的桑落雪被聲音吵醒。

她虛弱地睜開眼，聲音嬌媚：“宴辭，你怎么了？”

霍宴辭轉過頭，看著那張臉。

胃里一陣翻江倒海，他直接彎下腰，干嘔起來。

惡心。

極度的惡心。

他想起自己昨晚碰過這個女人，想起她身上的溫度和氣味，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剝下來。

他連看都沒再看桑落雪一眼，跌跌撞撞地沖出病房。

他一路狂奔，沖向抽血室。

抽血室里空無一人。

只有桌子上還殘留著幾滴干涸的血跡。那是晏清棠的血。

“晏清棠呢！”霍宴辭抓住路過的護士大吼。

護士被嚇壞了：“那位小姐……那位小姐抽完血暈過去，醒了之后自己拔了針管就走了……”

霍宴辭松開手。

他拿出手機，手指顫抖得幾乎解不開屏幕鎖。

屏幕亮起，彈出特別關注的提示音。

晏清棠在五分鐘前，發了一條**。

沒有文字。

只有兩份附件。

一份是他和桑落雪在電話里茍合的錄音。

一份是真實的離婚證照片。

上面清晰地印著他們兩人的名字。

他們真的離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