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來客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盯著白色的天花板。燈沒有關(guān)，這里的燈似乎永遠不會關(guān)。二十四小時亮著，冷白色的光，沒有溫度，沒有陰影，像一個永遠不會天黑的世界。。不是睡不著，是不敢睡。閉上眼睛就會看到那些畫面——禿頂?shù)哪腥嗽诳蓿兹棺拥呐嗽谛Γ聊焕锏淖约涸谛?。那些畫面不屬于他，但它們在腦子里生了根，怎么拔都拔不掉。。“選對了，我會給你們一段記憶。給回”，是“給”。典獄長沒有說那些記憶是他們的。他只是說“一段記憶”?？赡苁钦娴?，可能是假的，可能是別人的，可能是憑空捏造的。但所有人都想去搶。包括他自己。，面朝墻壁。墻上什么都沒有，白色的，光滑的，像一張沒有寫字的白紙。他伸手摸了摸，冰的，金屬的，涂了一層什么東西，摸起來像皮膚。，不像皮膚。皮膚是溫的，有紋理，有毛孔，有汗。這面墻什么都沒有。干凈得像一個手術(shù)臺。，閉上眼睛。，那個女人的臉又出現(xiàn)了。白裙子，手上的疤，紅了的眼睛?！拔艺伊怂芫谩！彼钦l？她找的那個人真的是他嗎？如果那些記憶不是他的，那他是誰？，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**，嗡嗡嗡，嗡嗡嗡。。。是門外的。很輕，很近，像是有人站在他的門口。沈淵沒有動，呼吸保持平穩(wěn)，像睡著了一樣。腳步聲停了。安靜了大概十秒。然后門開了。，是被推開的。門沒有鎖。從一開始就沒有鎖。沈淵知道這一點。從醒來的那一刻他就知道——如果門是鎖著的，他會感覺到。身體會記得被關(guān)過的感覺。但他沒有感覺到。所以門沒鎖。。。腳步聲很輕，但沈淵能聽出來——不是連帽衫那種“沒有聲音”的輕，是刻意放輕的、不想吵醒別人的輕。這個人不習(xí)慣隱藏自己，只是不想被人發(fā)現(xiàn)。腳步聲停在他的床邊。
沈淵繼續(xù)裝睡。
他感覺到有人在看他。那種感覺很奇怪，像有一根針懸在眉心上方，不扎下來，但你知道它在那里。他能聞到對方身上的味道——不是香水，是某種化學(xué)品的氣味，很淡，像醫(yī)院，像消毒水，像——
白夜。那個法醫(yī)。白天的會議上，他坐在沈淵斜對面，一直沒有說話。沈淵記得他的手——干凈，修長，指甲剪得很短。手指上沒有繭，但虎口有一道疤，很舊，白色的，像被什么鋒利的東西劃過。
“我知道你沒睡。”
聲音很輕，像怕驚動什么。沈淵睜開眼。
白夜站在床邊，離他大概兩步遠。沒有靠太近，也沒有退太遠。一個禮貌的距離。他的眼鏡在燈光下反著白光，看不清眼神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你的呼吸太平穩(wěn)了。睡著的人呼吸有節(jié)奏，但不平穩(wěn)。你的呼吸像在數(shù)數(shù)?！?br>沈淵坐起來，靠在墻上。“你學(xué)過？”
“學(xué)過。人體的每一個信號都有意義。呼吸、心跳、瞳孔、皮膚電導(dǎo)率。睡著的人和醒著的人，身體會說不一樣的話?！?br>“所以你半夜來找我，是為了給我做體檢？”
白夜沒有笑。他從口袋里掏出一樣?xùn)|西——一張折疊的紙。不是普通的紙，是那種老式的、泛黃的、像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紙。他把紙遞給沈淵。
“我在我的房間里找到的。塞在床板下面。不是金屬床板，是床板下面那個縫隙里。有人故意藏的?！?br>沈淵接過紙，展開。
上面只有一行字。手寫的，字跡潦草，像是寫的時候手在發(fā)抖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自己?！?br>他看著這行字，翻到背面。背面是空白的。沒有編號，沒有署名，沒有任何標記。
“你給誰看過？”沈淵問。
“沒有。你是第一個?！?br>“為什么？”
白夜沉默了幾秒?！耙驗槟阕郎系哪菑埧ㄆ?。”
“那張卡片說不要相信我?！?br>“對。”白夜說。“所以你不可能是寫這張紙條的人。如果有人想害你，不會用這么蠢的辦法?！?br>沈淵看著他，笑了。“你怎么知道這張紙條不是我自己寫的？放一張紙條在床底下，然后假裝發(fā)現(xiàn)，引你上鉤。這很像騙子的手法。”
白夜沒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，很認真地想了想。
“因為你不蠢?！彼f?！斑@張紙條的紙是老式的，不是這個設(shè)施里的東西。設(shè)施里的紙都是白色的、光滑的、統(tǒng)一規(guī)格的。這張紙是外面帶進來的。你從醒來到現(xiàn)在，沒有離開過這個設(shè)施。所以這張紙條不是你帶進來的。”
沈淵沒有說話。他在重新評估這個人。白夜看起來像一個書**，戴眼鏡，穿白大褂，說話慢條斯理。但他的腦子轉(zhuǎn)得很快。不是那種直覺型的快，是那種解剖型的快——把一個東西拆開，看每一個零件，然后得出結(jié)論。
“還有呢？”沈淵問。
“還有，這張紙條不是在幫你，是在害你。”白夜說。“如果有人想幫你，會寫‘沈淵可以相信’或者‘001是無辜的’。不會寫‘不要相信任何人，包括你自己’。這句話的意思是——誰都不能信，連你自己都不能信。如果你信了這句話，你會瘋的。”
沈淵把紙條折起來，塞進口袋?！八阅銇碚椅遥窍胱屛?guī)湍惴治?？?br>“不是分析。是合作?！?br>“合作什么？”
“活下去。”白夜說。他的聲音很平，但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動?！拔也慌滤?。但我怕死了之后，沒有人知道我是誰。我怕****被放在某個桌子上，被某個人切開，然后那個人看著我的器官說——‘有意思，這個人是誰？’”
沈淵看著他的眼睛。那雙眼睛很干凈，像****人的那種干凈。沒有恐懼，沒有瘋狂，只有一種很冷的、很清醒的東西。
“你不記得自己是誰。”沈淵說。
“不記得。但我記得一種感覺?？吹?*的時候，我不會害怕。我會興奮。那種興奮不是我的。是身體里的某個東西的。我想知道那個東西是什么?！?br>“所以你想贏。贏那段記憶。”
“對。”
沈淵沉默了很久。走廊里很安靜，空調(diào)的風(fēng)聲很輕，像遠方的海浪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能幫你？”他問。
“因為你白天做了所有人都在想但沒人敢做的事?！卑滓拐f。“你說‘不選’。你不怕懲罰。不是因為你勇敢，是因為你在測試典獄長。你想看懲罰是什么。你想收集信息。你從醒來的那一刻就在收集信息?！?br>沈淵沒有說話。
“我需要信息?！卑滓估^續(xù)說?！澳闶沁@里最會收集信息的人。我可以給你提供我有的東西——人體、生理反應(yīng)、誰在撒謊、誰在害怕。你幫我活下去。我?guī)湍阙A?！?br>“你怎么定義‘贏’？”
“活著出去。知道我是誰?！?br>沈淵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伸出手。
“成交?！?br>白夜握了他的手。手的溫度偏低，指節(jié)很硬，掌心沒有汗。這是一個不需要偽裝的人的手。
“有件事。”白夜松開手，猶豫了一下?！拔疫M來的時候，看到走廊里有人。”
“誰？”
“沒看清。站在012的門口。背對著我。我走近的時候，他走了。轉(zhuǎn)角，消失了?！?br>沈淵皺眉?！?12的門。你看了嗎？里面有人嗎？”
“沒有聲音。沒有心跳。”
“連帽衫也說過，012沒有心跳。”
“所以？”白夜問。
“所以要么012是空的。要么——”沈淵沒有說完。
“要么什么？”
“要么012不是人。”
白夜沒有追問。他只是點了點頭，像聽到了一個需要驗證的假設(shè)。
“明天。”他說?！叭蝿?wù)開始的時候，我會注意誰在撒謊?！?br>他轉(zhuǎn)身走向門口。
“白夜?！鄙驕Y叫住他。
白夜回頭。
“你的紙條上寫著‘不要相信任何人’。你為什么相信我？”
白夜想了想?！耙驗槟闶?01。你是第一個醒來的。如果你想讓所有人死，你有很多機會。你沒有?！?br>“也許我在等更好的機會?！?br>白夜看著他，第一次笑了。很淡的笑，像手術(shù)臺上無影燈的反光。
“那就等到那一天再說?！?br>他走了。門在他身后關(guān)上。
沈淵重新躺下來，從口袋里掏出那張紙條。他看著那行字，看了很久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自己?！?br>他想起白夜說的話?！叭绻阈帕诉@句話，你會瘋的。”
但他已經(jīng)信了。
不是信紙條上的話，是信一個更早的、更深的東西。他的身體記得那種感覺——被背叛的感覺。不是他背叛了別人，是別人背叛了他。有人在某個他不知道的地方、他不知道的時間，對他做了一件很壞的事。然后他忘了。但身體記得。
他把紙條塞回口袋，閉上眼睛。
走廊里，腳步聲又響了。這次更輕，更遠，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走路，又像是風(fēng)穿過空曠的走廊。
沈淵沒有去聽。他在想一個人。
那個站在012門口的人。背對著白夜，然后消失。
是誰？為什么去012？是想進去，還是剛從里面出來？
012到底有沒有人？
如果012沒有人，那第十二把椅子上的卡片是誰放的？
如果012有人——
他為什么不出來？
沈淵睜開眼睛。天花板還是白的，燈還是亮的。
他想起典獄長說的第一句話?！澳銈冇惺€人?！?br>不是“十二個房間”，是“十二個人”。
所以012有人。一定有。
那個人從第一天就沒有出現(xiàn)。沒有進圓桌會議室，沒有參加第一個任務(wù)，沒有經(jīng)歷懲罰。他躲在哪里？他的房間？設(shè)施的其他地方？還是——他一直就在他們中間？
沈淵坐起來。
如果012從一開始就在他們中間呢？如果第十二個人不是“沒有出現(xiàn)”，而是“混進來了”？如果那十二把椅子從來都是滿的，只是有一個人假裝自己是另一個編號？
他回憶白天的每一個畫面。每個人的臉，每個人的編號，每個人的位置。001他自己。002是炎。003是秦墨。004是那個美得不真實的女人，她沒說自己的編號，但所有人都默認她是——
不對。
她沒說自己的編號。
沈淵閉上眼睛，回放白天的每一個細節(jié)。那個女人走進來的時候，有人問她“你是幾號”，她說“你們猜”。然后有人笑了，有人沒理，沒有人追問。所有人都默認她是某個編號，但沒有人確認過。
她可能是004。可能是009?？赡苁?12。
沈淵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冷靜下來。猜測沒有用。他需要證據(jù)。需要信息。需要更多。
他從床上下來，走到門口。門沒有鎖。他推開門，走廊里空無一人。白色的燈光，白色的墻壁，白色的門。十二扇門，從001到012。他走過002、003、004。在004的門前停了一下。
沒有聲音。沒有心跳。他湊近門縫，什么都看不到。
他繼續(xù)走。005、006、007、008、009、010、011。
走到012。
門是關(guān)著的。和其他的門一模一樣。他把耳朵貼在門上。什么都沒有。沒有呼吸，沒有心跳，沒有任何聲音。他伸手摸了摸門把手。冰的。
他試著推了推。門沒有動。不是鎖了，是——推不動。像門后面有什么東西頂著。
沈淵用了更大的力。門紋絲不動。
他退后一步，看著這扇門。012。從第一天就空著的房間。沒有心跳的房間。推不開的門。
門后面是什么？
他想起白夜說的話?！拔易呓臅r候，他走了。轉(zhuǎn)角，消失了。”
那個站在012門口的人，不是要進去。是剛從里面出來。
沈淵轉(zhuǎn)身，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。關(guān)上門，靠在門上，心跳有點快。
他拿出那張紙條，又看了一遍。
“不要相信任何人。包括你自己?！?br>他把紙條塞回口袋，躺在床上，閉上眼睛。
明天。明天的任務(wù)，他會盯著每一個人。尤其是那個沒有編號的女人。
他會找出012。
走廊里，腳步聲又響了。這次更近。不是從遠處來的，是從——他的門口。
沈淵沒有睜眼。他聽到腳步聲停在他的門外。停了大概五秒。然后走了。不是往走廊盡頭走，是往——012的方向走。
腳步聲越來越遠，越來越輕，最后消失了。
沈淵睜開眼睛。
天花板上，有什么東西在看著他。不是燈，不是攝像頭。是某種他看不見、但能感覺到的東西。像一雙眼睛，藏在白色的天花板后面，從某個小孔里，看著他。
他對著天花板笑了一下。
“晚安?！彼f。
沒有人回答。但那雙眼睛還在。
整夜都沒有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