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歲那年，我在省人民醫院的走廊里再次看見了周婉清。
她坐在塑料椅上，頭發剪得極短，臉白得嚇人，身邊站著個七八歲的小男孩，抓著她的手一邊抽泣一邊抹眼淚。
我起初幾乎沒把她認出來。
九年前那個愛笑的女人，如今瘦得像一把干柴，連開口說話似乎都很吃力。
按理說我該掉頭就走，畢竟當年是她先提的離婚，走得干脆利落，這些年從沒給我打過一個電話。
可我對上她那雙慌亂又無助的眼睛時，腳還是停住了。
“要不要幫忙？”我聽見自己出聲問她。
那時我根本沒想到，這一句話會把我后半輩子的軌跡都改掉。
那天下午，我原本是來醫院探望公司里的老羅。
他前兩天騎車摔了，腿骨折了，躺在骨科病房。
我拎著水果從病房樓出來，準備去地下**開車回公司。
走到腫瘤科那一層的時候，我忽然停住了腳步。
長椅上那個女人的側臉，讓我莫名覺得眼熟。
她低著頭，瘦得只剩下皮包骨，穿著一件洗得發舊的格子襯衣。
頭發剪得很短，跟典型住院病人那種實用短發差不多。
旁邊的小男孩七八歲模樣，不停用袖子抹眼淚。
孩子穿著藍白相間的校服，肩上還背著書包，看樣子是放學后直接被帶來了。
我又往前挪了兩步，想看清她到底是不是我以為的那個人。
她抬頭的那一瞬間，我整個人都愣在原地。
周婉清。
我的前妻。
九年不見，她變得讓我幾乎認不出。
那張曾經圓潤白凈的臉，如今瘦得顴骨突起，眼眶深陷。
嘴唇干裂，沒有半點血色。
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力氣，坐在那里仿佛隨時會倒下。
我站在那兒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。
九年前她提離婚時，我追問過理由。
她只是很平靜地說：“沈知行，我們性格確實不合適。”
沒有大吵大鬧，沒有第三者插足，也沒有任何驚天動地的場面。
就那樣安靜得嚇人地，把三年的婚姻畫上了句號。
我當時氣得摔門離開，心里暗罵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她。
可如今看著她這副樣子，我那些年積攢的怨氣一下子都沒了。
心里涌上來的，只剩一種說不清的酸痛。
我深吸了口氣，還是邁步走了過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