意給臉。
我突然想起十一年前第一次上門時，我拎著兩盒老家的麻糖，緊張得手心全是汗。那時候孫玉蘭也這樣笑，說外地姑娘就是客氣。可后來的很多年里，我都沒等到她真正把我當自己人。
晚飯我做了四菜一湯，特意燉了鯽魚豆腐湯給我媽補身體。她前陣子在老家體檢查出甲狀腺結節，我不放心，托人掛了清禾縣醫院甲乳門診的號，勸了她好幾回，她才肯帶著片子過來。我嘴上說就是個小檢查，心里其實一直懸著。她一輩子舍不得花錢，年輕時擺早餐攤，冬天手裂得流血都不肯停。現在年紀大了，讓她專門為看病跑一趟，她嘴上還要說只是來看看我，順便把號看了。
吃飯時，孫玉蘭問：“親家母這回住幾天？”
我說：“復查結果還得等，大概十天左右。”
她拿筷子的動作頓了一下，笑著說：“十天也行，家里就是小了點。穗穗不是還要寫作業嘛，別影響孩子休息。”
我媽立刻接話：“我睡沙發就行，住不了幾天。”
“那怎么行。”我趕緊說，“書房那張折疊床我都鋪好了。”
孫玉蘭沒再說什么，只低頭夾菜。可那種不情不愿像細針一樣扎在桌面上，誰都裝作沒看見，誰又都看見了。
穗穗年紀還小，卻最會看臉色。她原本興沖沖想把外婆帶來的剁椒打開給大家聞，見桌上安靜下來，又悄悄把玻璃瓶往自己那邊挪了挪，小聲說：“外婆，這個留著我和媽媽吃。”
我媽立刻笑著說好，順手給孩子夾了一筷子魚。我看著她那副習慣了先圓場的樣子，心里更不是滋味。她年輕時在早餐攤上應付過多少難纏客人，最懂得怎么把難堪輕輕按平。可我寧愿她在這里發一點脾氣，也不想看她像這樣熟練地把委屈吞回去。
吃到一半，周明川手機響了，是他大哥周明成打來的。電話里說老房子水管又漏了，讓他明天過去看看。周明川一邊答應，一邊沖我使眼色，意思是叫我別在飯桌上擺臉色。
我其實也沒擺臉色。我只是忽然覺得很累。
我從小跟著我媽長大，最怕給人添麻煩。遠嫁以后，這個毛病更重。婆家說一句家里小，我就主動少買一件換季衣服；大嫂說孩子作業聲大，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