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玉簪
沈酌死在那年冬至。
不是兵解，不是渡劫，而是被她最敬重的師尊顧驚辭親手抽出仙骨，剜去靈根，將一身修為盡數渡給了他的白月光溫蘅。
冬至那日的雪下得極大，刑罰臺上的玉石被血浸透了三層。
沈酌跪在那里，看著自己的本命靈劍“霜月”被顧驚辭一掌震碎，劍鳴聲凄厲如哀哭，在山谷間回蕩了許久。
她始終沒有哭。
只是在意識消散前的最后一刻，聽見顧驚辭用她聽了三百年的清冷嗓音說：“阿酌，蘅兒傷勢太重，唯有你的仙骨能救她。你向來懂事，別讓為師為難。”
懂事。
三百年來，她從散修遺孤到碧落峰首徒，從筑基到化神，每一步都踩著他的期許在走。
他教她劍法時說“阿酌果然悟性極佳”，她便在劍崖上練了整整四十個晝夜。
他夸她“性子沉穩”，她便收斂了所有棱角，做一個永遠得體、永遠不出錯的大弟子。
原來在他眼里，那不是出色，是“懂事”。
而懂事的人，天生就該被犧牲。
沈酌最后的意識是一聲極輕的嘆息。
若有來世，這碧落峰的師徒情分，她不要了。
再睜眼時，滿目刺目的光。
沈酌下意識抬手遮眼，指縫間漏進來的光線落在手背上，皮膚是年輕的、完整的，沒有刑罰臺上那些觸目驚心的血痕。
她愣了整整三息，才猛地坐起身。
入目是一間簡樸的廂房，青磚地，竹木榻，窗欞上糊著素白窗紙，透進來的光帶著初春的涼薄。
墻角銅爐里燃著沉水香，一縷白煙裊裊升起，被窗縫里漏進來的風扯散。
沉水香。
沈酌記得這個味道。
她入碧落峰的第一年，顧驚辭說她的劍意太燥，命她每日在靜室焚香打坐。
那香便是沉水香，氣味清苦，像冬夜里的月光。
后來她才知道那是顧驚辭自己用的香。
溫蘅入門后嫌這香氣太冷，他便換成了溫蘅喜歡的蘭麝香。
原來如此。
原來從一開始，她就活在他的習慣里，而不是他的在意里。
門被推開。
進來的人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素色長衫，身形清瘦如竹，長發半束半散，眉目間帶著幾分疏淡的病氣。
“醒了？”來人的語氣和沈酌記憶中一樣，清冷中帶著一絲不易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