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羹冷飯，寒夜孤影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屠枯玹業(yè)在凝煙閣的玉石地面上，又跪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。。，主子沒有發(fā)話，下人擅自離去，便是死罪。，他才撐著地面，一點點站起身。膝蓋的骨頭像是斷了一般，每動一下，都傳來鉆心的疼痛，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，順著臉頰滑落，滴在地上，轉(zhuǎn)瞬即逝。，一步步緩慢地走出凝煙閣。，又是一陣指指點點，嬉笑嘲諷，他一概無視，低著頭，一步步挪回雜役院。，早已過了飯點。，架在簡易的土灶上，鍋里只剩下一點點渾濁的菜湯，漂浮著幾片爛菜葉，還有幾粒發(fā)硬的糙米，散發(fā)著一股餿味。這是雜役弟子一天的口糧，若是來晚了，就連這點東西都沒有。，拿起一個缺了口的破碗，舀了小半碗菜湯，又撿了幾粒糙米，端到墻角，蹲在地上，慢慢吃了起來。，味道刺鼻，難以下咽，可他卻吃得很慢，很仔細。，能有一口吃的，就已經(jīng)是奢望。，撿了地上的半塊饅頭，被柳如煙的跟班發(fā)現(xiàn)，當(dāng)場被打得昏死過去，那半塊饅頭，也被人狠狠踩在泥里，碾得粉碎。，他再也不敢有絲毫奢求，能填飽肚子，活下去，就足夠了。，勉強壓下了腹中的饑餓，身體卻依舊冰冷刺骨。深秋的風(fēng)越來越大，吹得雜役院的土墻嗚嗚作響，天色漸漸暗了下來，夜幕即將降臨。，是個趨炎附勢的老頭，平日里只會巴結(jié)內(nèi)門弟子，對底層雜役動輒打罵，看到屠枯玹業(yè)回來，只是斜睨了他一眼，不耐煩地呵斥：“愣著干什么？還不去劈柴挑水，天黑之前，劈不完三捆柴，今晚就別想睡覺！”
屠枯玹業(yè)沒有反駁，放下破碗，拿起墻角的斧頭，朝著院后的柴房走去。
柴房在雜役院最偏僻的角落，堆滿了干枯的樹木，陰暗潮濕，散發(fā)著霉味。他拿起斧頭，走到一堆木柴前，揮起斧頭，狠狠劈了下去。
“咚！咚！咚！”
沉悶的劈柴聲，在寂靜的角落里響起。
他的力氣很小，手臂又酸又疼，每劈一下，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，手掌被斧頭的木柄磨得通紅，舊傷疊加新傷，疼得他渾身發(fā)抖。
可他不敢停下。
若是完不成任務(wù)，等待他的，又是一頓打罵，甚至一夜都不能睡覺，只能在寒風(fēng)中罰站。
夜色漸漸籠罩大地，天空中掛起一輪殘月，星光稀疏，寒風(fēng)呼嘯。
雜役院的其他雜役弟子，早已吃完飯，回到簡陋的窩棚里休息，只剩下屠枯玹業(yè)一個人，還在柴房里，不停地劈柴。
汗水浸濕了他破舊的衣衫，貼在身上，被寒風(fēng)一吹，冰冷刺骨。他的手臂早已麻木，失去了知覺，只是機械地?fù)]著斧頭，劈著木柴。
三捆柴，不多，可對于他這個受盡折磨、身體*弱的少年來說，卻像是一座難以翻越的大山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終于，三捆柴整整齊齊地堆放在柴房門口。
屠枯玹業(yè)扔掉斧頭，踉蹌著后退一步，靠在土墻上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，胸口劇烈起伏，眼前陣陣發(fā)黑。
他太累了。
身體上的疲憊，精神上的壓抑，日復(fù)一日的屈辱與折磨，早已將他折磨得油盡燈枯，若不是腦海中那道古老的聲音，一次次給他支撐，他早已撐不下去。
他緩緩滑坐在地上，背靠著冰冷的土墻，抬頭望向天空中的殘月。
月光清冷，灑在他單薄的身上，拉出一道孤寂而瘦弱的影子。
在這偌大的柳氏宗門，他沒有親人，沒有朋友，沒有依靠，只有無盡的黑暗與屈辱，相伴左右。
他想起了撿他回來的柳鐵生。
那個慈眉善目的老人，總是會溫和地看著他，偶爾還會給他塞一塊糕點。可如今，老人離奇失蹤，生死不明，而他，卻淪為了柳家最卑賤的玩物。
柳鐵生的失蹤，真的是意外嗎？
這個念頭，在他腦海中一閃而過。
他年紀(jì)尚小，無權(quán)無勢，根本沒有能力去探查真相，可他隱隱覺得，柳鐵生的失蹤，絕非偶然，一定與手握大權(quán)的二長老柳無情，脫不了干系。
若是有一天，他能變強，他一定要查清柳鐵生失蹤的真相，若是老人遭遇不測，他必定為老人報仇。
就在這時，一陣輕微的腳步聲，從柴房外傳來。
屠枯玹業(yè)瞬間警惕起來，身體緊繃，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。
在這深夜的雜役院，除了欺凌他的人，不會有人來找他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，停在了柴房門口。
一道纖細的身影，站在月光下，身影被拉得很長。
屠枯玹業(yè)瞇起眼，看清了來人。
是沈硯顏。
柳家的小配弟子，平日里總是一副溫柔善良、楚楚可憐的模樣，對誰都和和氣氣，在雜役弟子眼中，是柳家少有的好人。
可屠枯玹業(yè)卻知道，這個人，看似溫柔，實則心機深沉，偽善至極。
她從未真正善待過誰，所有的溫和，不過是裝出來的假象，用來博取他人的好感。
沈硯顏走到柴房門口，看到坐在地上的屠枯玹業(yè)，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擔(dān)憂與同情，輕聲道：“屠枯玹業(yè)，你怎么還在這里？天這么冷，會凍壞的。”
她的聲音溫柔軟糯，聽起來十分動聽。
屠枯玹業(yè)沒有說話，只是冷冷地看著她，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。
沈硯顏似乎沒有在意他的冷漠，走上前，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小的油紙包，遞到他面前，柔聲道：“我這里還有一塊糕點，是下午內(nèi)門弟子分的，我沒舍得吃，給你吧。你今天肯定沒吃飽。”
油紙包里，散發(fā)著淡淡的糕點香氣，對于許久沒有吃過正經(jīng)食物的屠枯玹業(yè)來說，有著極大的**。
可他沒有接。
他知道，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。
沈硯顏無緣無故給他糕點，必定有所圖謀。
沈硯顏見他不接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，隨即又恢復(fù)了溫柔的模樣，將油紙包放在他身邊，輕聲道：“你拿著吧，別餓壞了。我先走了，你早點休息。”
說罷，她轉(zhuǎn)身，快步離開了柴房。
屠枯玹業(yè)看著地上的油紙包，眼神冰冷。
他沒有去碰。
他寧愿吃冰冷的餿飯，也不會接受這個偽善之人的施舍。
在這柳家的煉獄里，所有的善意，都可能是裹著蜜糖的毒藥。
寒夜越來越深，寒風(fēng)越來越烈。
屠枯玹業(yè)蜷縮在墻角，將自己緊緊抱住，抵御著刺骨的寒冷。
他的意識漸漸模糊，眼皮越來越沉重。
就在他即將昏睡過去的時候，腦海深處，那道古老而蒼茫的聲音，再次輕輕響起。
“凝神，調(diào)息，納天地一縷清氣，入丹田，養(yǎng)本源之根。”
屠枯玹業(yè)猛地一怔。
這是第一次，那聲音不再是簡單的安慰，而是教他如何調(diào)息。
他按照聲音的指引，緩緩閉上眼，摒棄心中所有的雜念，凝神靜氣，嘗試著吸納周圍天地間的氣息。
起初，毫無頭緒，身體依舊冰冷僵硬。
可他沒有放棄，一遍遍地嘗試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一縷極其微弱、幾乎難以察覺的清氣，順著他的鼻尖，緩緩吸入體內(nèi)，順著經(jīng)脈，一點點流向小腹處的丹田位置。
那縷清氣溫和而綿長，所過之處，身體的疼痛似乎減輕了幾分，冰冷的身體，也漸漸有了一絲微弱的暖意。
屠枯玹業(yè)心中微動。
這，就是修煉嗎？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，這是他脫離這煉獄般生活的唯一希望。
他緊緊記住這調(diào)息的方法，在寒夜之中，一遍遍吸納著天地清氣，滋養(yǎng)著自己*弱的身體。
殘月西斜，星光漸隱。
漫長而寒冷的一夜，終于過去。
黎明的曙光，透過雜役院的土墻，灑下一縷微弱的光亮。
屠枯玹業(yè)緩緩睜開眼，眸子里，似乎比昨日，多了一絲微弱的神采。
他站起身，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，雖然依舊疲憊，卻比往日好了許多。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油紙包，抬腳，狠狠踩了下去。
糕點被踩得粉碎，混在泥土里，再也沒有絲毫**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