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爸媽是擁有百萬粉絲的“好物博主”。
爺爺**那天，他們架好手機，讓我跪在ICU門口。
“哭大聲點，流量來了！趕緊宣傳咱們昨天接的那個老年人保健品！”
“老年人身體差，就是因為保健品吃的少！只要他們多吃，就不會死的這么快！”
我哭著求他們進去看一眼爺爺，他們卻推開我。
“你到底能不能分清什么才是要緊事？這是多好的宣傳機會？”
可爺爺就是吃了他們接的那些亂七八糟的保健品才死的！
我不愿意配合，爸媽將我趕出家門，斷絕親子關系。
直到有人吃了保健品重病，網暴如潮水般涌向他們，粉絲讓他們賠錢賠命。
他們卻舉著我的***，說我才是賬號的主人，是我沒有好好篩選產品。
35那天，我打開直播，身后掛著爺爺?shù)倪z像。
“對，我是賬號的主人。”
“也是兇手的孩子。”
……
“家人們！看看我們家小凡，多孝順！爺爺病重，這孩子哭得不行了！”
我媽對著鏡頭，聲情并茂。
“老年人身體免疫力差，就是因為腸道菌群失衡！”
“吃了咱家的益生菌，腸道好了，免疫力上來了，就不會動不動進醫(yī)院！”
我跪在地上，膝蓋硌得生疼。
爺爺就在那扇門里面。
我不知道他怎么樣了。
“小凡！”
我爸踢了我一腳。
“你倒是說句話！賬號是你的，你不出聲怎么行？”
賬號是我的。
對，這個擁有28萬粉絲的“好物分享”賬號，實名認證是我。
但我從來沒做過主。
兩年前我大學畢業(yè)，爸媽說現(xiàn)在做短視頻賺錢，直接拿了我的賬號，他們來運營。
我信了。
一開始是分享家常菜，后來是分享家居好物，再后來就是保健品。
各種保健品。
一條廣告報價三萬。
一個月接十條。
“小凡！你快說句話！”
我媽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耐煩。
我張了張嘴，發(fā)不出聲音。
門里面躺著的，是爺爺。
小時候爸媽出去打工，是爺爺把我?guī)Т蟮摹?br>他騎三輪車送我上學，冬天給我捂腳，夏天給我扇扇子。
我考上大學那年，他高興得請全村吃飯。
現(xiàn)在他在里面搶救。
我在外面，被人架著手機，讓我哭，讓我趁機宣傳保健品。
“算了算了！”
我媽把手機從三腳架上拿下來，湊近我的臉。
鏡頭懟在我臉上。
“這孩子從小是爺爺帶大的，感情深啊！”
“所以我才說，咱們一定要趁父母還在，多盡孝！怎么盡孝？給父母買營養(yǎng)品！”
我媽聲音哽咽。
我爸在旁邊接話。
“對！老年人身體出問題，很多時候就是營養(yǎng)跟不上！”
“別等到像我們家這樣，躺進ICU了才后悔！”
我聽著這些話，淚水滑落。
爺爺是怎么躺進ICU的？
是吃了他們推薦的保健品。
那款“降糖神茶”。
說是純中藥，無副作用，糖尿病不用打胰島素，每天喝兩包就行。
爺爺糖尿病十五年，一直打胰島素。
我媽說：你別打了，花那個錢干嘛？喝這個茶，一包才五塊錢，一個月才三百塊，比胰島素便宜多了。
爺爺信了。
喝了三個月。
今天早上暈在家里，送到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說是糖尿病酮癥酸中毒。
現(xiàn)在在里面搶救。
我不知道能不能救回來。
“媽。”
我開口，我媽有些不耐煩，瞪了我一眼。
“噓！”
“媽！”
我又叫了一聲。
她不耐煩地放下手機：“干嘛？”
“可以不要拍了嗎，你們能不能擔心一下爺爺？”
“不拍？”
我媽聲音尖起來，一巴掌扇在我的臉上。
“你知道現(xiàn)在流量多好嗎？ICU、孝心、老年保健，這幾個詞掛上，這場直播至少五十萬播放！五十萬播放能轉化多少單你算過沒有？”
“我們能管的是讓更多人買到好產品，別走****老路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你也別跪了，起來補個妝，咱們再拍一條。”
我媽扯著我的手。
我沒動。
“起來啊！”
我還是沒動。
“你這孩子怎么回事？”
我爸火了。
“分不清輕重是吧？這是多好的宣傳機會？你爺爺要是知道了，他也得支持咱們！”
爺爺會支持嗎？
我想起上周去看爺爺，他躺在床上，瘦得只剩一把骨頭。
他拉著我的手說：小凡，**媽給我買的那個茶，喝了老想上廁所，晚上睡不好。
我說那別喝了。
他說不行，**媽說那個茶好，一千多塊一箱呢，不喝浪費。
我說身體要緊。
他笑了笑。
“沒事，爺爺身體硬朗著呢，喝點茶怕什么。”
那是我最后一次見他清醒。
今天早上，我媽打電話給我，說爺爺不行了，快來醫(yī)院。
我以為她是讓我來見最后一面。
結果是讓我來跪著拍視頻。
“我不拍了。”
我站起來。
“你說什么？”
“我說我不拍了。”
我媽瞪著我，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兇狠。
“不拍了？你知道這一條視頻值多少錢嗎？”
“我不知道，我只知道爺爺在里面，我不知道他能不能健康的出來。”
這時候ICU的門開了。
醫(yī)生走出來。
“搶救無效，患者因多器官衰竭，于0點47分臨床死亡。”
醫(yī)生遞過來死亡通知書。
我爸接過去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我媽愣了一下。
然后她看向我爸。
“這是好素材，廣告詞就寫子欲養(yǎng)而親不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