左眼即將迎來角膜移植重見光明的這天。
醫院突然告知我,捐贈角膜的家屬放棄捐贈了。
我震驚的從床上跌落,磕破了頭。
妹妹確笑嘻嘻的走進來。
“哎喲姐,醫院是不是打電話剛給你取消手術了呀?哈哈哈哈。
因為我跟捐贈的家屬開個玩笑,說你是個假**。”
我眼前一片模糊,絕望地嘶吼:
“你為什么要這樣做?你這樣開玩笑,我這輩子可能都看不見啦!!”
媽媽心疼地**著妹妹的后背,輕言細語地數落我:
“你能不能小點聲,不是有一只眼睛沒瞎么,在等下一次嘛。”
在他們母女情深的畫面里,我突然覺得離譜的沒邊。
“媽說得對,妹妹這玩笑我認了。”
后來,妹妹檢查出腎衰竭,全家傾家蕩產終于等到了腎源。
進手術室前,我微笑著對醫生說:
“我妹妹說他不治了,把腎源讓給隔壁床的大爺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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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認了妹妹這個玩笑。
從病床上爬起,按住額頭滲血的傷口沖出病房。
走廊里全是人。
我左眼幾乎看不見,右眼的余光勉強能分辨出模糊的人影。
我扶著墻,一步一步往器官捐獻協調辦公室的方向摸。
我必須找到那個捐贈家屬。
角膜還沒轉運,也許還來得及。
“姐!姐你慢點!你眼睛不好別摔著了!”妹妹高聲喊道。
我沒理她,加快腳步。
捐贈家屬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。
他們的兒子車禍腦死亡,生前簽過器官捐獻協議。
我等這副角膜等了三年。
配型成功的那天,我在被窩里哭了一整夜。
他們就坐在協調辦公室門口的長椅上。
我“撲通”一聲跪下去。
“叔叔阿姨,求求你們,我是真的要瞎了。”
“我不是騙子,我的病歷都在,你們可以找醫生核實。”
我抓緊長椅扶手。
“求你們別取消捐贈,這是我最后的機會了。”
男人拉著妻子后退半步:“你妹妹都說了,你根本不是真瞎。”
“我兒子的眼角膜,不是給騙子準備的。”
他攥緊雙拳。
“我們做這個決定有多難,你知道嗎?”
“結果你拿我兒子的器官當騙錢工具?”
我拼命搖頭,眼淚混著血往下淌。
“不是的,我沒有騙人,我是真的——”
妹妹追上來蹲下,將手搭在我肩上。
“叔叔阿姨實在不好意思。”
“我姐就是這樣,平時在家也老裝看不見逃避干活。”
她猛地捂住嘴:“啊……我不該說的。”
“我姐其實也挺可憐,就是習慣了用眼睛不好占便宜。”
她目光躲閃:“之前低保的事也是……算了我不說了。”
“騙低保?你還騙低保!”男人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我兒子死了,器官捐出來是救真正需要的人!”
“不是給你這種騙子糟蹋的!”
女人抓著丈夫的手臂。
“走,我們去找協調員,這個角膜寧可不捐也不能給她。”
我跪在地上,張著嘴,一個字都說不出來。
腳步聲從身后傳來,媽媽趕到了。
我回過頭:“媽,你幫我跟他們說,我是真的看不見了!”
“你幫我說一句話!”
媽媽把我拽起來拍掉灰:“行了行了,別丟人現眼了。”
她轉向那對夫妻賠笑。
“這位大哥大姐,我替大女兒說聲抱歉。”
“這孩子從小就愛編故事,讓你們受驚了。”
“我小女兒就是心直快,把實話說出來了。”
那對夫妻走進了協調辦公室,“砰”一聲把門關上。
護士拿著文件走來。
“林知意家屬?剛才協調辦公室通知。”
“捐贈方已經簽署了最終拒絕書。”
她翻開文件記錄。
“角膜按照排序,將在三十分鐘內轉運至下一位匹配患者。”
“很抱歉,我們無能為力了。”
妹妹在我身后嘆了口氣。
“姐,你看,都怪你平時信用太差了。”
我沒有說話。
血順著眉骨滴在醫院走廊的地磚上,一滴,兩滴。
我在原地站了很久。
久到那副本該屬于我的角膜被裝進轉運箱,從我身邊推過。
我什么也看不清,但我聽見了輪子碾過地面的聲音。
那是我這輩子最后一次接近光明。
回到病房,我坐在床沿,一句話不說。
妹妹林知念靠在門框上,抱著胳膊看我。
“姐你別這樣嘛,搞得好像我害了你似的。”妹妹撇撇嘴。
“我真不知道那個家屬脾氣這么大。”
“我就是隨口一說,誰知道他們當真了呢。”
她走到床邊。
“而且你想想,你也不是兩只眼都瞎了呀。”
“再等等唄,肯定還有下一個角膜的。”
我沒有力氣和她吵。
爸爸拿著繳費單子從外面進來。
他掃了一眼我額頭的創可貼,目光落在單子上。
“這次術前檢查花了一萬二,角膜沒做成,這錢能退嗎?”
媽媽搖頭:“問了,退不了。”
爸爸把單子往床頭柜上一摔:“一萬二,打水漂了!”
“你要是平時在外面少得罪點人,**會跟人家說那些話?”
我抬起頭看向他:“爸,那是我的眼睛。”
“我知道是你的眼睛。”爸爸打斷我。
“但你想想,**開個玩笑,你就這個結果了?”
“那你自己有沒有責任?你平時要是對**好一點——”
“好了好了。”媽媽拍了拍妹妹的后背。
“一家人別吵了,知念也不是故意的。”
“知意你消消氣,左眼暫時做不了就先養著,以后慢慢等。”
妹妹點頭,鉆到媽媽懷里。
我看著她們母女依偎的畫面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“媽,我額頭的傷口一直在疼,貼個創可貼不管用,得縫針。”
媽媽頭也不抬:“縫什么針,又不是斷了胳膊。”
“你從小就夸大其詞。”
那天晚上,我額頭的傷口開始發熱。
第二天起來,整個右半邊臉都腫了。
我告訴護士我頭疼得受不了。
護士拆開創可貼:“傷口嚴重感染了,怎么不早點處理?”
“不行,得馬上做清創,還要做一個眼部神經的檢查。”
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,主治醫生把我爸媽叫到了辦公室。
我聽不見他們說了什么。
但爸媽出來時,媽**眼眶是紅的。
她看了我一眼開口說:“醫生說,傷口感染擴散到了眶內。”
“你右眼的視神經……受損了。”
我愣住:“什么意思?”
“就是你的右眼,也快看不見了。”
左眼,三年前開始退化,如今只剩下模糊的光感。
右眼,是我最后的光。
“這不可能——我右眼明明好好的——就因為磕了一下?”
醫生拿著報告走出來。
“從傷口感染擴散到視神經引發炎癥。”
“如果第一時間清創消炎,本來不會發展到這一步。”
“但你拖了整整一天。”
他看向我爸媽:“家屬當時為什么沒有及時送來處理?”
爸媽沉默了兩秒。
妹妹在走廊的椅子上翹著腿吃酸奶。
“哎,我姐從小就喜歡小題大做,誰知道這次是真的呢。”
沒人接她的話。
我坐在檢查室里,眼前僅存的光感正在一點點暗下去。
連最后一點微弱的光,都沒有人愿意幫我留住。
我攥緊了床單。
沒有哭,也沒有鬧。
我只是在想一件事,一件我以前從來不會想的事。
右眼的視力在兩周內降到了接近全盲。
醫生說,現在做一個眶內減壓手術配合消炎,可能保住光感。
爸爸說:“多少錢?”
“前期大概八萬。”
爸爸沒說話。
媽媽說:“家里哪有這個錢,你姐角膜手術費都是借的。”
“現在還沒還上。”
她看了一眼妹妹,又看了一眼我。
“知意,你先出院吧,在家養著,能省一天是一天。”
我被辦了出院手續。
站在醫院門口,天在下雨。
我分不清前面是路還是臺階,邁出第一步就踩空了。
整個人摔在地面上。
爬起來,走了不到十步,又撞上了垃圾桶。
我的膝蓋和手掌全是擦傷。
爸媽送我到醫院門口就轉身回去了,妹妹沒來。
我蹲在雨里,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高中的時候,我半工半讀。
眼睛不好找不到正常兼職,就去校外的盲人**店幫忙。
洗毛巾、拖地。
妹妹有一次來接我放學。
第二天,她逢人就笑嘻嘻地散播。
“我姐在校外那種**店上班,你們懂的吧?”
我的同學開始遠離我,男生看我的眼神全變了。
班主任把我叫到辦公室。
當著其他老師的面問我。
“林知意,你課外是不是在從事不正當工作?”
我說不是,我只是在盲人推拿店幫忙打雜。
班主任說:“你妹妹可不是這么說的。”
后來我談了第一個男朋友。
那個男孩知道我眼睛不好,每天放學牽著我走路。
他說沒關系,他可以做我的眼睛。
妹妹知道后,約男孩出來喝奶茶。
她攪動著吸管。
“我姐那個**店,不光**,還提供****的。”
“而且她的眼睛是遺傳病,以后你們的孩子也會瞎。”
男孩第二天就把我拉黑了。
我求他聽我解釋,給他發了幾十條消息,全都石沉大海。
我哭著去找妹妹理論。
她翻了個白眼:“我就隨便一說,他自己信了怪我咯?”
“說到底還是他不夠愛你。”
媽媽把擇好的菜扔進盆里。
“**說得也沒錯,人家要是真心的,幾句閑話能分得開?”
“你這么大了還談戀愛,學習不管了?”
每一次他們都會勸我大度,怪我一個**不該計較這些。
我從雨里爬起來,在黑暗中摸回了家。
那天起,我再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我的眼睛。
也不再對任何人抱有期待。
我戴上墨鏡去了盲人推拿店工作。
每個月三千塊,留下一千五給家里。
爸媽反倒覺得我終于懂事了。
妹妹偶爾來店里找我,嘲笑我一個月就賺這么點。
我笑著答應。
我在等。
一年零三個月后,妹妹在家里突然暈倒了。
送到醫院查出來,雙腎衰竭,晚期,需要換腎。
媽媽在醫院走廊里哭著打電話借錢。
把所有親戚朋友的號碼翻了個遍。
爸爸把家里的車賣了,然后把小兩居掛上了中介。
他們東拼西湊,終于湊夠了配型檢測和前期治療的費用。
然后就是等腎源。
等了三個月。
這三個月里,妹妹的脾氣越來越暴躁。
她當著主治醫生的面摔碎水杯。
“你們這是什么破醫院!我都快死了就不能快點找?”
爸媽始終站在她旁邊,媽媽心疼地抱住她。
“乖,媽知道你難受。”
而我每天下班后坐兩個小時的公交來醫院。
給她送飯、陪床、擦身子。
妹妹有時會打量我。
“姐,你說你這輩子是不是就這樣了?”
“眼睛瞎了,給人按腳,你說你活著有什么意思呢?”
我笑了笑。
“是啊,沒什么意思,所以你一定要好起來。”
“家里就指望你了。”
她很滿意我的回答。
完全沒有意識到,我每次來醫院,并不只是給她送飯。
等了三個月零九天。
一個下午,主治醫生急匆匆推開病房門。
“林知念家屬,同城匹配上了一個供體腎源。”
“配型完美,可以安排手術了。”
病房里安靜了一秒,然后爆發了巨大的哭聲。
媽媽抱著妹妹號啕大哭。
爸爸蹲在墻角,雙手捂臉,肩膀一直在抖。
妹妹扭頭看向我:“姐,你看,老天還是疼我的。”
她擦干眼淚。
“你那個角膜沒了就沒了吧,反正你都適應黑暗了。”
“可我還年輕,我不能死。”
我坐在她床邊的陪護椅上,對她笑了一下。
“是啊,你命真好。”
我拿起梳子給她梳頭,她閉著眼睛哼起歌來。
手術定在三天后。
這三天里,我表現得比任何時候都溫柔。
我給妹妹買她愛吃的糯米團子,幫她剪指甲。
晚上陪她聊天,一直聊到她睡著才趴在陪護床上合眼。
媽媽拍著我的肩膀。
“知意啊,以后**身體好了,一定不會虧待你的。”
我點點頭,沒說話。
手術當天,一大早護士就來做術前準備了。
十點鐘,轉運推車來了。
護士說:“家屬誰陪同到手術室門口?”
護士又翻看了一頁單子。
“不好意思,手術押金還差四萬八。”
“需要家屬去一樓人工窗口補交。”
爸媽對視了一眼,同時看向我。
“知意,你在這看著**,我們下去交錢,很快。”
我點頭:“媽你放心,有我在呢。”
爸媽匆匆走了。
走廊里只剩我和躺在推車上的妹妹。
以及準備推車進手術室的護士。
手術室的門開著,光從里面透出來。
妹妹抓著被單邊緣,轉頭看我。
“姐,你說手術會不會出什么問題?”
我蹲下來,湊近她的耳朵:“不會的,別怕。”
她長出了一口氣。
這時候,隔壁病床的大爺被家屬推了出來。
大爺也是腎衰竭,比妹妹早入院半年。
但一直沒有等到腎源。
大爺的老伴坐在推車邊上,在寫東西,是遺囑。
大爺斷斷續續地念著,讓老伴記下來。
“老房子留給孫子……存折在柜子第二個抽屜……”
每念一句,老伴就低頭擦一下眼淚。
妹妹看了一眼,皺了下眉。
“真晦氣,能不能別在走廊上搞這些,影響我心情。”
大爺的老伴聽見了,抬起頭看了她一眼,沒有說話。
默默把推車往另一邊挪了挪。
我也看了那一眼。
然后我站起身,攔住了正準備推妹妹進手術室的護士。
“等一下。”
妹妹愣了一下,仰頭看我。
“姐?你干什么?”
“給我鼓勵一下唄,說句好聽的讓我安心進去。”
我摘下墨鏡。
我已經什么也看不清了。
但我能聽清妹妹正躺在推車上。
毫無防備地等著我送她最后一程。
我笑了,這一次,是真的笑了。
我轉向護士的方向。
“你好,我妹妹剛才跟我說,她不想做手術了。”
“腎源讓給隔壁床的大爺吧。”
精彩片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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