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老街的地磚是二十年前鋪的，灰白色，六邊形，每塊邊長正好十五厘米。陳熵記得這個數字，因為他量過。
用他父親留下的那把生銹卷尺，在七歲那年的夏天，跪在太陽底下，一塊一塊地量了整整一條街。
從那以后他就沒**常走路了。
不是腿的問題。他的腿比大多數同齡人都結實，跑起來像一陣風，踢球時能一腳把易拉罐踹到街對面的墻上，彈回來再接一腳，連續十七次不掉地。
這是他保持了三年的記錄，無人能破，因為城南沒有人比他更頻繁地走在同一條街上。
問題在于他的腳必須踩在每一塊完整地磚的正中央。不能踩到邊緣線，不能跨過裂縫，更不能踩到那些被時間磨碎了邊角、露出下面泥土的殘磚。
如果他踩到了，他就會退回去重新走。如果退回去也走不對，他就會站在那條街的起點，從頭開始。
最嚴重的一次發生在他十二歲的冬天。那天夜里下了很大的雨，街道積水漫過了腳踝，他看不清地磚的邊界，在城南街上來來回回走了四個小時。
最后是他繼父開著那輛破面包車找到他，把他從水里拎起來，像拎一只落水的貓。
繼父沒有罵他，只是把他塞進車里，開了暖風，把毛巾遞給他，說了一句“擦擦，別感冒了”。
陳熵覺得他繼父是個很好的人。但好人不一定能改變什么。
真正改變一切的，是那個叫藺懸的男孩搬來的那天。
藺懸比他大一歲，住在他家對面那棟灰色**樓的四樓，窗戶正對著陳熵的窗戶。中間隔著一棵老槐樹和一條兩米寬的小巷。
陳熵第一次見到他是在一個悶熱的傍晚，他正站在巷口，猶豫著要不要重新走一遍從電線桿到垃圾桶之間的那段路——因為他覺得剛才左腳踩的磚塊好像偏了零點五厘米。
“你在干什么？”
聲音從頭頂落下來。陳熵抬起頭，看見一個穿白色T恤的男孩趴在四樓的窗臺上，下巴抵著手背，正低頭看著他。
那男孩的頭發有點長，蓋住了半邊眉毛，眼睛很黑，像是用墨筆點上去的。
陳熵沒回答。他不習慣跟陌生人說話，而且他正在重新計算剛才的步數。
“你走路很奇怪，”那個男孩又說，語氣里沒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