鏡里的人，眉眼蒼白，唇色也淡。

婆子替我描眉時，手指都在抖。

不是因為憐憫。

是因為她們都知道，坐在鏡前的這個人，不是去做王妃的。

是被沈家送去頂罪的。

我一動不動任她們擺布，只在被戴上鳳冠的那一刻，悄悄在掌心里掐出一道深紅的月牙痕。

疼意讓我更清醒。

我得記住這一夜。

記住柳氏按著我下巴時的神色，記住父親始終沒抬起來的眼，記住滿屋明知道真相卻沒有一個人為我說一句話的沈家下人。

我得記住。

因為人一旦活下來，總是要討賬的。

天將亮時，迎親的鼓樂到了門外。

滿府一下子更亂了。

有人替我蓋喜帕，有人扶我出門，有人壓低聲音叮囑我進了王府后閉緊嘴，不該說的話一句都別說。柳氏親自送我到門前，隔著喜帕，我看不見她的神情，只聽見她用極溫柔的語氣對外頭的人說：

“新娘子怕羞，路上還請小心些。”

我差點惡心得作嘔。

可下一刻，手腕便被婆子一把攥住，重重送上了花轎。

轎簾落下，外頭的喧鬧一下子隔成了模糊的一片。

我坐在狹小的轎中，指尖死死攥著衣袖，才發現自己的手竟在發抖。

不是因為要嫁人。

是因為我清楚地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我的命已經被推出了沈家，卻也未必真正握回自己手里。

花轎一路抬得很穩，鼓樂聲遠遠近近，像從別人的喜事里飄來。

不知過了多久，轎子終于停下。

外頭忽然靜了一瞬，隨即傳來整齊恭敬的唱禮聲。

“肅王府到——”

我心口猛地一沉。

終究還是到了。

我抬手，隔著喜帕輕輕掀開轎簾一角。

天光初亮，肅王府的匾額高高懸在門上，黑底金字，冷硬森嚴。那門檻極高，像一道橫在命數前頭的刀鋒。

我望著那三個字，忽然生出一種極清晰的念頭。

從今夜起，我不是來做新**。

我是被沈家親手送進這座王府，去闖一場生死局的。

新婚夜，肅王看破不說破
婚儀走完時，我后背早已起了一層細汗。

喜樂、唱禮、賓客祝詞、跪拜行禮，每一步都踩在規矩上，也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