巖畔尋蹤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雨停了。，照在這片貧瘠的山地上。武丁渾身濕透，頭發(fā)貼在臉上，但他顧不上。，鎖定在人群邊緣那個身影上。。瘦削，高挺，穿著赭衣，戴著索鏈。他正在彎腰夯土，動作帶著那種熟悉的節(jié)奏——一下，又一下，像心跳，像戰(zhàn)鼓。，和那個節(jié)奏重合了。"陛下..."甘盤氣喘吁吁地追上來，"您...您至少換身衣服..."。，腳步越來越快，最后幾乎是奔跑。，轉(zhuǎn)過頭來。。。清秀，堅毅，帶著幾分倔強。與婦好并不十分相似，但那眼神...。看著他，像是要把他的樣子刻進魂里。"你..."武丁開口，聲音抖得不成樣子，"你叫說？"，下意識后退一步。他看看武丁的華服，又看看他身后的隨從，明白了什么。"刑徒說，"他跪地，低著頭，"拜見貴人。"
他的聲音沙啞，帶著長期勞作的疲憊。但武丁聽出了別的什么——那語調(diào)，那尾音，和婦好說話時一模一樣。
"抬頭。"
那人抬起頭。
武丁蹲下身，伸出手，抬起他的下巴。他的手指觸碰到那人的皮膚，粗糙，帶著塵土，但溫?zé)帷?br>和婦好一樣溫?zé)帷?br>"你左腕，"武丁的聲音很輕，像怕驚碎什么，"可有胎記？"
那人愣住，下意識捂住左腕。
"貴人如何..."
"給朕看！"
武丁幾乎是吼出來的。他扯開那人的衣袖，露出左腕。
朝陽下，一個鳳形的胎記，赫然在目。
與婦好的玉佩，一模一樣。
武丁的手劇烈顫抖起來。他想說什么，但喉嚨像被什么堵住了。眼前閃過無數(shù)畫面——大婚那夜，太行山麓，她中箭時的笑，她臨終時的淚...
"陛下..."甘盤在身后輕喚，"此處人多..."
武丁沒聽見。
他盯著那個胎記，突然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流了下來。
"找到了..."他喃喃自語，"朕找到了..."
那人困惑地看著他，眉頭緊鎖："貴人...為何落淚？"
武丁抹了把臉，深吸一口氣，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。
"你叫說？"
"是。刑徒無名，眾人喚我說。"
"你可識得此物？"
武丁從懷中取出那枚玉鳳佩，遞到他面前。
那人的目光落在玉佩上，突然僵住了。
他的瞳孔劇烈收縮，臉色瞬間蒼白。他張開嘴，像是要說什么，卻發(fā)不出聲音。
然后，在武丁的注視下，他說出了讓武丁渾身顫抖的話：
"陛下..."
他看著武丁，眼神迷茫而痛苦，像是在看一個熟悉又陌生的故人。
"別來無恙？"
說完這四個字，他自己也愣住了。
"我..."他捂住頭，眉頭緊鎖，"我為何會說此話？我...我不識得陛下..."
武丁看著他，看著那張與婦好截然不同的臉上，浮現(xiàn)出與婦好一模一樣的困惑表情。
他突然笑了。笑著笑著，眼淚又流了下來。
"無妨，"他說，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么，"朕識得你。這就夠了。"
回殷都的路上，武丁和"說"同乘一車。
"說"很拘謹(jǐn)，縮在車廂角落，不敢抬頭。他的索鏈已經(jīng)解了，但手腕上還有勒痕。
武丁看著他，目光一刻不離。
"你多大了？"
"回陛下，二十五。"
二十五。婦好去世三年。時間對得上。
"家在何處？"
"回陛下，不知。"說低下頭，"臣自幼在傅巖勞作，不知父母何人。"
不知父母。那就是憑空出現(xiàn)的。
武丁的心跳加速。他想起婦好說的"或男或女，或老或少"。她真的...真的回來了。
"你筑城之法，"武丁換了個話題，"從何處學(xué)來？"
說愣了一下："回陛下，不知。仿佛...仿佛天生就會。臣夢見有人教，醒來就會了。"
"夢見何人？"
"回陛下，看不清。是個女子，穿著...穿著奇怪的衣裳，像是...像是甲胄。"
武丁的手猛地攥緊。
甲胄。婦好。
"她還說什么？"
"她說..."說皺起眉，努力回憶，"她說分層夯實，根基乃固。還說...還說破了就補，補好了更結(jié)實。"
武丁閉上眼睛。
那是婦好的話。她補青銅器時，總愛說這句。
"還有嗎？"
"還有..."說的聲音低了下去，"她說替我守著他。臣...臣不知他是誰。醒來時，枕上有淚痕。"
武丁轉(zhuǎn)過頭，看向窗外。
他怕說再看下去，會看見自己流淚的樣子。
馬車顛簸，說突然頭痛起來。他捂住額頭，**一聲。
"怎么了？"武丁立刻轉(zhuǎn)頭。
"回陛下，**病了。"說苦笑，"時常頭痛，像是有什么東西要沖出來。醫(yī)官說是勞作過度，但臣覺得...覺得像是忘了什么重要的事。"
武丁盯著他，突然從懷中取出玉鳳佩。
"拿著。"
說愣住："陛下，這...這是貴重之物，臣..."
"拿著！"
說被他的氣勢所懾，下意識接過玉佩。
觸碰的瞬間，說渾身一震。
他的眼睛突然睜大，瞳孔渙散，像是看見了什么不可思議的畫面。他的嘴唇顫抖，喃喃自語：
"昭...昭哥哥..."
武丁如遭雷擊。
昭。他的名。除了婦好，沒人這樣叫他。
"你..."他抓住說的肩膀，"你想起來了？"
說猛地回神，茫然地看著他："臣...臣說了什么？"
"你叫朕..."
武丁停住了。
說一臉困惑，顯然不知道自己說了什么。那聲"昭哥哥"，是無意識的，是深埋在記憶深處的本能。
"沒什么，"武丁松開他，聲音低沉，"你累了，休息吧。"
他收回玉佩，但說的手還在抖。
"陛下，"說突然開口，聲音發(fā)顫，"臣...臣雖然不知為何，但...但看見陛下，覺得...覺得熟悉。像是...像是等了很久的人，終于來了。"
武丁看著他，看了很久。
"朕也是。"他最終說，"朕等了你...很久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