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回 舊家奴賣主求榮 遇賊寇棒打鴛鴦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一只大手落在長平的肩頭上,驚得她差點叫出聲來,下意識回頭一看,是周顯!周顯一身塵土,左臂纏著滲血的布條,見到長平,他踉蹌上前,跪倒在地:“公主,臣護駕來遲!”,臉上沾著灰,右臂用布條纏著,顯然剛經過一場惡戰。“跟我走。”他聲音壓得極低,拉起長平就往巷尾跑。,來到一處不起眼的宅院前,周顯四下張望后,先緩緩扣了三下后,頓了頓,又連扣兩下;門很快開了,是周府的仆人周福。“公子!您可算回來了!”周福神色慌張,將二人拉進門,迅速關上門閂。“地窖里都準備好了?”周顯問。“都安排好了,駙馬爺,就在后院柴房下面。”周福引著他們往后院走,路過正房時,長平瞥見桌上擺著一壺酒,還有幾碟沒動過的菜,心里忽然一酸——這大概是駙馬府為她和他準備的合巹宴,如今卻成了亡命之所。,還有一堆沒燒盡的書冊殘頁。那是周顯的書,闖軍破城那日,他來不及帶走,被亂兵當柴燒了,只剩幾頁《赤壁之戰》的篇目,“火燒烏林”的字跡還能辨認。,鋪著一層干草,角落里放著一個食盒和一盞油燈。周顯點亮油燈,昏黃的光映出他疲憊卻堅定的臉:“公主委屈了,先在此處歇息,我已安排好人守著,不會有事的。”:“你的傷……無妨,小傷。”周顯避開她的目光,從食盒里拿出一塊干糧,遞到她面前,“吃點東西,才有力氣。”,卻沒胃口,只望著跳動的燈火,她想起周顯說過“孫劉聯合,方能拒曹”,如今闖軍退了,清軍來了,這江山,竟真成了“三分”的局面。想到這些,長平輕聲問:“我父皇……他怎么樣了?”,喉結動了動,低聲道:“宮里傳來消息,陛下……已在煤山自縊!他殉國了。哐當”一聲,長平手里的干糧掉在地上。已然暈了過去。,長平悠悠轉醒,頭痛欲裂,左臂已經被白緞包扎好,然她想起母后與妹妹的慘死,想起父皇絕望的眼神,忽然猛地坐起,要往外沖:“我要去找父皇!”,眼淚無聲地滑落,一滴、兩滴,砸在干草上,洇出小小的濕痕。她想起父皇為她選駙馬時的樣子,想起他揮劍時絕望的眼神,想起他說“朱家的公主,要有氣節”……原來,他早已為自己選好了結局。“公主請節哀。”周顯不知該如何安慰,只能笨拙地說,“陛下是條漢子,沒給朱家丟臉。”
接著又從胸口摸出一塊錦緞,遞給長平:“這是陛下自縊前,于衣襟上**絕筆”。
長平雙手接過,顫顫的念道:“朕涼德藐躬,上干天咎,然皆諸臣誤朕。朕死無面目見祖宗于地下,自去冠冕,以發覆面。任賊**朕尸,勿傷百姓一人。”
“父皇!父皇!”長平哭得撕心裂肺,肝腸寸斷。
良久,長平忽然抬起頭,淚眼婆娑地望著他:“周顯,你說,我們還能活下去嗎?像這樣躲在地窖里,像老鼠一樣……”
周顯握住她的手,他的掌心粗糙,卻帶著讓人安心的溫度:“能。”他望著她的眼睛,一字一句道,“只要我活著,就不會讓你受委屈。等風頭過了,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,種幾畝地,養幾只雞……像尋常百姓一樣過日子。”
長平的心顫了顫,望著他眼底的認真,忽然覺得地窖里的寒意散去了些。她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將頭埋在膝蓋里,淚水卻流得更兇了——她知道,他說的“尋常日子”,不過是亂世里的奢望,可此刻,這奢望卻像一盞燈,讓她有了再撐下去的勇氣。
然而,這盞燈的光亮,很快就被人性的黑暗吞噬了。
長平望著他流血的傷口,又想起慘死的親人,淚水決堤:“周顯,國破了……家亡了……我們還能去哪里?”
周顯抬頭,眼底是血絲,卻透著執拗的光:“只要臣活著,就護公主周全。哪怕隱姓埋名,哪怕遁入空門,也要讓公主活下去——這是臣對陛下的承諾,也是臣……對公主的心意。”
他的聲音不高,卻像一道驚雷,劈開長平心中的絕望。她望著眼前這個渾身是傷卻眼神堅定的青年,或許母后說的“活下去”,不只是茍活,更是帶著一份念想,一份氣節,在這亂世中,守住一絲不滅的星火。
只是他們都未料,這星火的守護,要付出何等慘烈的代價。
那日周福暗自尾隨何公公送長平到國丈府后,并沒有回駙馬府,而是悄悄溜出了側門,直奔闖軍劉千總的臨時府邸,那是闖軍破城后強占了一個富賈的宅子,周福因舉報前朝長平公主,現**丈府,獲賞紋銀五十兩,劉千總承諾,若真能捕獲公主,再賞金五百……。他懷中藏著從闖軍那里得來賞銀!心中暗喜,仍若無其事的回了駙馬府中。今日見長平被接回府中地窖藏身,他又想起城墻上懸著清廷懸賞捉拿前朝余孽告示,竟又心生歹意,要將這“潑天富貴”,親手送到攝政王案前……
路過棋盤街時,他看見幾個清軍正在搶奪商戶的財物,一個老者跪在地上苦苦哀求,卻被一腳踹翻。周福縮了縮脖子,加快了腳步,心里卻在冷笑:“什么氣節?什么忠義?活下去,活得富貴,才是正經!”他想起周顯對長平公主的維護,想起自己在周府做了三十年管家卻始終為一介奴仆,更沒攢下多少家業,眼里閃過一絲猥瑣和貪婪——抓住長平公主,獻給清廷,賞銀萬兩,還能封個官,這潑天的富貴,豈能錯過?
千總府,兵丁們個個盔明甲亮,卻難掩臉上的橫肉匪氣。周福被攔住時,腿肚子都在打轉,好不容易報上身份,說有“獻俘”的大功,才被帶到大廳。
李千總正坐在太師椅上,穿著一件不合身的官服,滿臉橫肉,手里把玩著一枚玉印。他見周福進來,不耐煩地問:“你有什么寶貝獻給攝政王爺?”
周福“噗通”一聲跪下,連連磕頭:“小人周福,是周府的管家!小人要獻的,是前朝的長平公主!她沒死,被前朝駙馬周顯藏在地窖里了!”
“長平公主?”李千總眼睛一亮,隨即哈哈大笑,“好!好!**的女兒!帶上來給爺爺瞧瞧!”他拍了拍案,“賞!給這**才賞銀百兩!”
周福喜出望外,磕了幾個響頭,剛要起身,卻被李千總身邊的師爺攔住:“慢著。周顯是她的駙馬,大可明目張膽,為何要藏她?”
周福眼珠一轉,忙道:“那周顯假意護主,實則想等風頭過了,帶著公主投奔南明,圖謀不軌!小人忠心闖王,才冒死來報!”
師爺點點頭,對李千總道:“大人,此事不宜聲張,派一隊親兵隨他去,悄悄拿下即可。若能抓住長平公主,既能立個大功,羞辱前朝,又能震懾那些心存觀望的舊臣,一舉兩得,嗯?是一舉三得!哈哈哈。”師爺笑得猥瑣,口水亂噴。
李千總咧嘴一笑:“就依你!帶上三百人馬去,把那什么公主、駙馬,通通給我抓來!”
周府地窖里,油燈的油快燒盡了,光線越來越暗。
長平靠著墻壁睡著了,眉頭卻依然蹙著,像是在做什么噩夢。周顯坐在她身邊,借著微弱的光,看著她蒼白的臉,心里五味雜陳。他想起昨日在宮門外,看見闖兵將皇后的尸身拖出來示眾,看見那些曾經的宮人被肆意欺凌,恨得牙**,卻只能忍——為了長平,他必須忍。
忽然,地面傳來一陣震動,伴隨著隱約的呼喊聲。周顯猛地站起身,側耳傾聽——是馬蹄聲!是兵器碰撞的聲音!還有……像是?很耳熟的聲音?
“就在柴房下面!快!挖開!”
周顯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他沖到地窖口,死死頂住蓋板,對驚醒的長平急道:“公主!怕是有哪個那狗賊告了密!把清兵引來了!”
長平臉色煞白,渾身發抖:“那……那如何是好?”
“別怕。”周顯用身體死死頂住地窖蓋板,聽著外面“一二三”的撞板聲,額角青筋暴起。他回頭望了一眼秘道入口的石板,又從懷里掏出一把**,塞到她手里,對長平急促道:“這是秘道的另一出口,通往城外的甘露庵。你順著走,直通十里外的甘露庵,是先祖為避禍所修,除了周府核心家人,無人知曉。你順著石階走,約莫一個時辰便能見到庵門,找靜慈師太,她是我外祖父的故人,也是皇后娘**故交。您去了就說‘故人之女,求一方安身’,她定會收留你。”
他頓了頓,望著她的眼睛,“公主,您記住,從現在起,您不是長平公主,您是我的表妹,姓周,名婉。”
長平攥著他塞來的**,指尖冰涼:““那你呢?”
“我自有法子。”周顯打斷她,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,“記住,你是周婉,是我流落鄉野的表妹,父母雙亡,投奔周府未果,暫避庵中。左臂的傷就說是奔跑時不慎摔倒,被利石割斷的,萬萬不能露餡!”他猛地按下石板,將秘道入口封死,轉身抄起墻角的木棍,對著撞開蓋板的清軍厲聲喝道:“狗賊!沖我來!”
“快走,我攔住他們。”周顯笑了笑,笑容里帶著決絕,
長平抓住他的手,淚水再次涌出。
“放心,我自有辦法脫身,日后定會去找你。”他用力推開長平,“快走!再晚就來不及了!”
蓋板被撞得咚咚作響,外面傳來“一二三”的喊叫聲。周顯猛地將長平推進秘道入口,蓋上石板,轉身拿起一根木棍,死死盯著蓋板。
“轟隆”一聲,蓋板被撞開,十幾個兵丁舉著火把跳了下來。“周顯!把公主交出來!”
周顯冷冷地看著涌入的清軍,忽然笑了:“狗賊休想!”
“識相的就把公主交出來,不然讓你死無葬身之地!”為首的一名千戶狂叫道!
周顯握緊木棍,目光如刀:“狗賊!想要公主,先踏過****!”
火把的光映著他的臉,也映著他眼底不肯熄滅的火焰。地窖外,天色漸漸亮了,可對于長平公主和周顯宗來說,這亂世的黎明,卻比最深的黑夜,還要寒冷。
秘道里這頭已瞬間陷入黑暗,只有石階縫隙透進一絲微弱的光。長平扶著潮濕的墻壁,一步一頓地往下走,耳邊還能聽見地窖里傳來的打斗聲、周顯的呵斥聲,還有周福那諂媚的叫喊:“在那兒!他想拖延時間!快搜!”
她咬著牙不敢回頭,淚水糊了滿臉,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出聲——她知道,此刻任何一絲猶豫,都是對周顯的辜負。石階又陡又滑,她好幾次差點摔倒,左臂的傷口被牽扯得劇痛,冷汗浸透了粗布外袍,與淚水混在一起,又冷又黏。
不知走了多久,前方終于出現一點光亮,伴著隱約的鐘聲。她加快腳步,爬出秘道出口,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荒草叢生的坡上,不遠處有一座小小的庵堂,青瓦灰墻,檐角掛著的鐵馬在風中輕響,正是甘露庵。
庵門虛掩著,她推門進去,前腳剛踏進庵門,兩眼一黑,就暈倒在門口,
院子里一位身著灰袍的老尼正在掃地,聽見噗咚聲響,轉頭望見門口一女子倒在地上,她雖渾身狼狽、臂上滲血,卻掩不住眉宇間的那股靈秀與貴氣。
老尼放下掃帚,走過來合掌道:“****,女施主,您快醒醒。”隨著扶起長平;
長平緩緩睜眼:“敢問您,可是靜慈師太?。”
“施主可是……周駙馬府來的?”老尼點頭問;
長平一愣,想起周顯的話,忙屈膝行禮:“正是!小女子周婉,父母雙亡,投奔表兄周顯,不想途中遇兵禍,只得……”話未說完,已泣不成聲。
老尼正是靜慈師太,她嘆了口氣,將長平扶進偏殿,取來金瘡藥:“周公子昨日已托人送信,說有位表妹可能會來此暫避。女施主莫怕,庵堂雖小,卻能容你安身。”她為長平清洗傷口時,見那疤痕深可見骨,有一處傷口已化膿潰爛,師太忍不住蹙眉,“這傷……”
“是……是摔倒的時候被利石劃的。”長平按周顯教的話說,聲音卻忍不住發顫。
師太沒再追問,只是輕輕為她包扎:“既來了,便是緣法。往后就在庵里幫著抄經種菜吧,外頭的事,少問少看。”
長平望著窗外飄零的落葉,聽著遠處隱約傳來的槍炮聲,心里清楚——她的安穩,是用周顯宗的安危換來的。這青燈古佛的日子,不是避世,是另一場更艱難的堅守。
時維**十七年四月下,京畿一帶的風還裹著寒意,吹過甘露庵的灰瓦,卷得檐角鐵馬叮當作響,像誰在低聲啜泣。
長平公主——如今該叫周婉了——跪在觀音像前的**上,手里捻著一串沉香佛珠。這串珠子是靜慈師太給的,據說已開過光,珠身被摩挲得溫潤發亮。庵堂里彌漫著淡淡的檀香,與她從前在坤寧宮聞慣的龍涎香不同,這香氣里帶著淡淡的寧靜還有幾分清苦,像極了她此刻的樣子。
“周姑娘,該用早齋了。”小尼慧能端著一碗糙米飯和一碟腌蘿卜進來,聲音細細軟軟的。她約莫十二三歲,眉眼干凈,是靜慈師太撿來的孤兒,不知外面的世事。
長平接過齋碗,指尖觸到瓷碗的涼意,忽然想起從前在宮里,尚食局每日變著花樣做點心,水晶糕要去核的櫻桃做餡,銀耳羹得燉足三個時辰。可如今,這難以下咽的糙米飯,竟是救命的食糧。她勉強扒了一口,喉嚨卻哽得厲害,米粒像是帶著刺,刮得食道生疼。
“姑娘怎么不吃?”慧能歪著頭看她,“師太說,身子是根基,哪怕心里再苦,也得逼著自己吃。”
長平抬起頭,借著從窗欞漏進來的晨光,看見慧能袖口磨出的破洞——這庵堂原就香火不盛,自闖賊破城后,附近的百姓自顧不暇,連香火錢也斷了,師徒二人的日子過得越發清苦。她心里一酸,將碗遞過去:“我不餓,你吃吧。”
“那怎么行?”慧能慌忙擺手,“師太說姑娘是貴客,要仔細伺候的。”她頓了頓,湊近了些,壓低聲音,“姑娘,你是不是想家了?我夜里常聽見你哭呢。”
長平的心像被**了一下,眼眶瞬間紅了。她哪是想家?她是想那座火光沖天的皇城,想倒在血泊里的母后與妹妹,想煤山上那具懸在歪脖子樹下的孤魂。可這些,她不能說,只能搖著頭,將眼淚逼回去:“沒什么,許是夜里著了涼,嗓子不舒服。”
正說著,靜慈師太推門進來。她身披灰色僧袍,臉上布滿皺紋,唯有一雙眼睛,亮得驚人,仿佛能看透人心。“慧能,去把后院的菜種翻一翻,午時該下種了。”師太支開小尼,走到長平身邊,目光落在她新纏著繃帶的左臂上——那傷口是周顯派周義偷偷送來的金瘡藥才慢慢開始收口的,卻留下了一道猙獰的疤痕。
“傷口還疼嗎?”師太的聲音平緩,聽不出情緒。
長平搖搖頭,又點點頭,終是低低道:“皮肉的疼,不算什么。”
“那心里的呢?”師太拿起案上的木魚,輕輕敲了一下,“咚”的一聲,在寂靜的庵堂里蕩開,“佛家說,眾生皆苦,苦的不是境遇,是執念。周姑娘,你心里的執念,該放下了。”
“放下?師太此話何意?”長平猛地抬頭,聲音發顫,心里卻驟然一陣緊縮:師太讓我放下什么?放下父皇母后的血海深仇?放下朱家三百年的江山?若連這些念想都放下了,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?她攥緊佛珠,越想胸口疼得越厲害。
師太嘆了口氣,拿起一本《金剛經》,翻開其中一頁:“你看這‘應無所住而生其心’,不是讓你忘了,是讓你別被仇恨困住。你父皇是**之君,卻也是殉國之君,史書自有公論;朱家江山氣數已盡,非你一人能挽回。你如今活著,不是為了復仇,是為了守住一口氣——就像這庵堂里的燈,哪怕只有一點亮,也能照見腳下的路。”
長平聞言大驚!怔怔地看著經書上的字,原來師太什么都知道…長平又想起周顯在地窖里說的話:“只要活著,就有念想。”
或許,師太說的“一口氣”,與他說的“念想”,原是一個意思。她低下頭,淚水滴在經書上,暈開一小片墨跡:“可我……我總怕,怕有一天,連這點念想也沒了。”
師太沒再說話,只是拿起木魚,一下一下地敲著,節奏沉穩,像在安撫一顆惶恐不安的心。
與此同時,周府正上演著一場無聲的較量。
周顯被清軍押在正房里,多爾袞的手下劉敏仲坐在他對面的太師椅上,手里把玩著周顯宗那柄鐵胎弓,弓梢的雕花已被他粗糙的手指磨掉了一塊。
“周公子,痛快些吧。”劉敏仲咧嘴一笑,露出黃黑的牙齒,“長平公主藏在哪兒了?說了,攝政王有重賞,保你周家上下平安;不說,這弓,可就成了送你上路的家伙。”
周顯背靠著柱子,右臂的傷口又裂開了,血滲透布條,染紅了青布短打。他冷冷地看著劉宗敏:“我不知道什么長平公主。那日地窖里只有我一人,你們也看見了。”
“嘴硬!”劉敏仲猛地將弓往地上一摔,“搜!給我仔細搜!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!”
兵丁們應聲而動,翻箱倒柜的聲音、瓷器碎裂的聲音、呵斥聲混在一起,將這座百年宅院攪得雞犬不寧。周顯閉上眼,心里只有一個念頭:幸好,她走了;幸好,周義一路護送,應該能平安到甘露庵。
忽然,一個闖兵匆匆跑進來,手里舉著一支赤金點翠步搖——正是那日周皇后為長平簪上的那支,慌亂中被她遺落在地窖里了。“將軍!找到這個!”
劉宗敏拿起步搖,對著陽光照了照,冷笑一聲:“周公子,這皇家之物,總不是你家丫鬟能戴的吧?”他將步搖扔到周顯宗面前,“說!人到底藏哪兒了?”
周顯的心沉了下去,面上卻依舊平靜:“這是我家傳的首飾,母親留給我的,準備將來給妻子的。將軍若喜歡,拿去便是。”
“牙尖嘴利!”劉敏仲被激怒了,一腳踹翻桌子,“來人!把他拖下去,打!打到他說為止!”
兩個清兵上前,架起周顯就往外拖。他掙扎著,忽然看見周福躲在門后,嘴角掛著一絲得意的笑。那一刻,周顯宗什么都明白了——告密的不是別人,正是這個在周家待了三十年的老奴才。他停下腳步,冷冷地看著周福:“周福,我周家待你不薄,你為何要賣主求榮?”
周福被他看得一哆嗦,強作鎮定道:“公子別怪老奴,老奴也是為了活命。如今是攝政王的天下,識時務者為俊杰……”
“俊杰?”周顯笑了,笑得凄涼,“像你這樣背主求榮的東西,也配稱俊杰?“周福,你跟著我周家三十年,竟不知‘忠義’二字怎么寫?”
“忠義能當飯吃?”周福啐了一口,
“我告訴你,就算我死了,你也別想好過!人在做,天在看,像爾等無恥之徒,總有一天,會遭報應的!”周顯怒斥到!
劉敏仲不耐煩了,揮了揮手:“廢什么話!拖下去!”
周顯被拖到院子里,皮鞭像雨點般落在他身上。他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,心里卻在默念:長平,你一定要好好活著;長平,等我……
(本回完)請繼續關注下一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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