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鄭舒楠同志，這魚塘荒了好幾年了，你可想好了。”

“想好了。”

我點了點頭，在合同上蓋了章。

從村委會出來的時候，何美玉正好騎著自行車路過。

她穿著新做的的確良襯衫，頭發燙了卷，遠遠看去，比城里人還體面。

“弟妹，你真簽了魚塘承包合同？”

她捂著嘴笑。

“看來你不僅人傻，還蠢。”

她頓了頓。

“你這么反常，是不是接收到了什么指示？”

我明白她的暗示。

她在說她不要的系統。

但是我裝傻。

“嫂嫂，我接受的是**的指示啊，**早就號召個人承包經營呀？”

何美玉吃吃一笑，但是她沒點破。

“行啊，那你有得忙了。”

承包魚塘這件事，說起來容易，干起來難。

魚塘占地三畝多，塘底全是淤泥，塘埂塌了一半，引水渠早就堵死了。

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，一鍬一鍬地清淤，一擔一擔地挑泥。

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出門，晚上摸黑才回來。

薛振興從來沒幫過忙。

他每天騎著自行車去供銷社上班，下班回來就坐在院子里喝茶看報紙。

婆婆倒是天天埋怨。

“看看你那個鬼樣子，跟泥猴子似的！

美玉穿得多體面，你學著點！”

我實在忍不住了，頂了句嘴。

“娘，我在干活，當然穿不了好的。”

婆婆一巴掌拍在灶臺上，震得碗筷都跳了起來。

“你還有臉頂嘴？

嫁進來三年了，肚子屁都沒蹦一個！

美玉好歹生了個丫頭，你呢？

不下蛋的母雞！”

這話說得難聽，但我沒有接。

我知道，接一句，她就會罵十句。

何美玉在旁邊喝著銀耳羹，抬起頭笑著。

“娘，您別生氣了。

弟妹也是為了這個家，您消消氣。”

“為了家？

敗家才是真的！”

婆婆瞪了我一眼。

“你跟你嫂子學學，她才有真本事。”

她今天又畫了幾張肉票，婆婆早就樂得閉不上嘴。

我微微皺眉，手里的粥似乎咽不下去了。

薛振興抬頭看了一眼，又低下了頭。

他聽見他娘罵我了。

但他什么都沒說。

這三年，他一直都是這樣。

不罵我，不打我，但也從來不幫我。

我有時候想，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在這個家里受的委屈？

現在我想明白了，他知道。

他只是不在乎。

何美玉的本事越來越大。

靠著用不完的糧票肉票布票，今天變出幾斤大白面，明天變出一塊豬肉，后天又弄來一塊的確良布。

婆婆高興得合不攏嘴，逢人就夸。

“我家美玉有本事，糧票肉票多得用不完！”

薛振興也笑著，眼睛黏在了她身上。

每次我摸黑回家時，何美玉總是笑著問我。

“弟妹，你的魚塘怎么樣了呢？”

我喝著米湯，沒抬頭。

“還早呢。”

她悠悠嘆著氣，似乎很關心我的樣子。

“別魚兒還沒長大，你就先累倒了，到時候留下振興一個人，多可憐啊。”

說多了，我真的煩了。

我回懟她。